韩国公府!

朱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李善长携全府子弟快步迎出,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昭信王千岁!”

朱旺负手而立,笑意淡淡,从容摆手道:“今日不必拜昭信王,今日登门的不是昭信王,而是大明皇室大宗正。”

此话一出,李善长眼底骤然一变。先是错愕,微微一惊,转瞬即逝,面上依旧儒雅恭敬,不露分毫失态。

但他心中已然通透。

大宗正,只管皇室婚丧嫁娶,宗室内务,外臣,平民,文武官员,一概无权干涉。

朱旺以大宗正身份亲临韩公府,目的只有一桩。

太孙婚事,李婉儿名分。

李善长心中已然了然大半,立刻侧身抬手:“大宗正请入堂落座。”

朱旺微微颔首,一步步走进李家,李琪热情的问道:“旺哥,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有,而且还是好事,不信你问你爹!”

李琪看向李善长,可老狐狸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仆从迅速奉茶,李善长当即吩咐道:“李琪,去给大宗正亲自奉茶。”

李祺一愣,怎么让他干仆人的活啊,但出于和朱旺的情分,爷不敢怠慢,亲手执壶,恭恭敬敬的一杯热茶。

朱旺看着他,轻笑一声:“不必这般客气。”

李祺连忙陪笑:“旺哥能踏足我韩公府,是我李家天大的荣幸,别说一杯茶,便是日日来府上吃饭,我李家也扫榻相迎!”

“坐下。”

朱旺笑意收敛几分,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今日轮不到你说话,也轮不到大妹插嘴,今日我来,只与你父亲说话。”

李祺神色一敛,乖乖坐定,不敢多言。

李善长端起茶盏,温和开口:“不知大宗正今日亲临寒舍,所为何事?”

朱旺挑眉一笑:“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本王既亮明大宗正身份,你心里怎会不知来意?何必试探。”

李善长握着拐杖,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朱旺也不绕弯,直言道:“我也就不跟你扯虚的,太孙这桩心事,是我层层劝说,反复进言,几乎把嘴都说破,才让陛下勉强松口,给你们李家这一次破天机缘。”

话音落下,李善长身躯猛地一震!

他活了大半辈子,身居丞相,手握文臣之首,何等城府,此刻也忍不住心头巨震。

太孙妃!

一旦李婉儿正位东宫,来日便是太子妃,中宫皇后,甚至皇太后……

这哪里是一门亲事,这是李家百世不倒的护身符,铁券功勋,世代荣华!

李家将来了不得了啊,李善长眼底热浪翻涌,心中狂喜,却依旧强行压住神色。

朱旺看着他,心想,老家伙养气的工夫可以啊,这都还能压住。

“你先别高兴太早,机缘给你,规矩也得守,条件有二。”

李善长立刻正色拱手:“大宗正请讲,我李家无不遵从。”

“第一!”

朱旺语气郑重:“李婉儿母族牵连胡惟庸旧案,身世最大的瑕疵,就是沾了一个‘胡’字,陛下心结在此,她能有今日转机,唯一可回旋的余地,她姓李,不姓胡。”

“想要正位东宫,名正言顺做太孙妃,必须彻底洗去胡氏关联……”

“法子,本王已经替你李家想好了,”让李婉儿正式过继入你李家,从此为你李善长嫡亲孙女,彻彻底底韩公府李氏子孙,与胡家再无半分瓜葛,这件事你要觉得为难,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李善长连半秒迟疑都没有,十分果断的说道:“老夫愿意!”

他眼神诚恳,语气感慨道:“自胡案事发,这孩子孤苦无依,老夫多年来本就将她养在府中,视如亲孙女,从未薄待……”

“今日能名正言顺归的成为老夫的嫡亲,脱尽旧案牵连,是她的造化,也是我李家分内之事!”

这点,李善长心中坦荡,当年胡惟庸案发,他便暗中护住兄弟家的这一支孤女,多年养育,早有情谊,也早有保全之心。

朱旺微微点头,继续道:“第二,自你李善长开始,你们李家三代,不得再求爵位,不得入仕为官,不得靠外戚身份钻营仕途……”

“李祺,保留现有驸马都尉虚衔,俸禄照给,其余一应朝堂实职,差事,尽数罢免。”

此话一出,一旁的李祺瞬间脸色大变,猛地抬头:“旺哥,那我在都尉府差事……”

朱旺轻轻叹气,说道:“卸了正好,毕竟在都尉府,你也不会干一辈子,这衙门还能不能保留,谁留谁走,能不能存续,尚且难说……”

“你早早脱身,居家享富贵,远离朝堂风波,是保你,保李家平安,朝堂风雨,不掺和,便是大福。”

“你听哥的,哥还能害你咋的!”

李祺闻言,面色黯然,低头长叹,再无反驳。

而一旁的李善长,自始至终面色沉稳,嘴角甚至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笑意,半点不急不躁。

他看得更远,相比于未来中宫皇后的滔天富贵,舍弃几辈仕途功名,根本不值一提。

李善长微微躬身:“大宗正,还有别的吩咐吗?”

“有。”

朱旺抬手指了指脚下地面,似笑非笑看着李善长。

李善长微微疑惑:“大宗正这是?”

朱旺笑得意味深长:“没有我,就没有这桩婚事,也没有你们李家的这场富贵,我替你李家争来这百世荣华,中宫基业,逆天改命,帮你们抹去滔天隐患,这份天大恩情,你给我磕一个,难道不该?”

李善长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从容抬手示意李祺扶他起身:“若是大宗正要老夫一礼,无妨,磕便磕了。”

眼看李善长当真要躬身下拜。

朱旺立刻抬手拦住,大笑出声:“行了行了,跟你闹着玩的!

“你这老骨头,腿脚不利索,真一跪下去起不来,死在我跟前,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啊。”

他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袖,气度从容。

“饭我不吃,酒我不喝。

“此事大局已定,后续一应流程,过继文书,礼数对接,让李祺直接去我昭信王府寻我即可。”

朱旺临走前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声张,而且在陛下,太子殿下面前也不再提,什么时候定,什么时候大婚,你听通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