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京师晨雾散尽,天光朗朗。
皇城奉天殿早朝已然开启,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启奏朝政,参议诸事,朝堂一片肃穆繁忙。
反观昭信王府内,却是一派清闲悠然,朱旺不上朝已经是常态,这个习惯已经坚持了二十多年。
一身宽松常服,端坐桌前,慢慢悠悠的吃着早饭,悠闲的很啊。
就在此时,朴花花脚步轻快,快步跑进大殿,躬身急报:“千岁,皇太孙殿下驾临王府,是否前往迎接……”
朱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迎接个屁,他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让他直接进来吧。”
“是!”
不多时,皇太孙朱雄英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对着朱旺躬身行礼,语气亲昵又恭敬:“二大爷!侄儿一早前来,给你拜个早年。”
朱旺摇头道:“得了吧,别跟我来这套虚礼,为了你那桩心事,我前前后后奔波周旋,真是操碎了心。”
朱雄英嘿嘿一笑,半点不见储君端庄,自来熟的走到桌前坐了下来,自行拿起碗筷,盛了满满一碗热饭,喝了一口,眼巴巴问道:“二大爷,别卖关子了,我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
朱旺看着他心急火燎的模样,笑着问道:“你猜?”
“哎呀二大爷!”
朱雄英急得放下碗筷,身子微微前倾,满脸焦灼期待,迫不及待的问道:“我真快急死了,您快告诉我吧,求求你了,我最亲的二大爷哩!”
朱旺放下碗筷,笑着开口道:“放心,事办妥了,昨日一早我亲自去了韩国公府,所有症结,规矩,后路,全给你理顺摆平了,就等着挑个吉日,迎人入宫,办喜事,入洞房便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雄英双目骤然一亮,满脸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朱雄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直直跪在朱旺直接行起了大礼。
“二大爷,咱爷们什么话都不说了,侄子我今日给你磕个头!”
砰砰两声叩首,朱旺都愣住了。
“曹,这点事,你至于吗,赶紧起来,你是储君,你这成什么样子了。”
朱雄英顺势起身,眉眼弯弯,满脸喜色,说道:“这件事对二大爷来说是小事,对对我来说,可是终身大事啊,侄子我感激涕零,等我当皇帝,我给二大爷封亲王,让二大爷去最养人的江南就藩,我让二大爷当江南王!”
“得得得……”
朱旺看着他,连忙摆手道:“这些话还是别说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你当皇帝呢……往后记着你二大爷这份苦心就够了,为了你这桩婚事,我顶着层层压力周旋,连你亲爹太子殿下,都被我得罪透了。”
朱雄英闻言,立刻凑上前,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笑得一脸真诚烂漫:“害……我亲爹哪里能跟二大爷比,在我心里,二大爷最疼我,比亲爹还要亲嘞。”
……
东宫,大殿!
“简直是胡闹!”
朱标大为生气的说道:“旺哥也不来东宫说一声,直接跑去李家,就把太孙的婚事定了。”
常氏皱眉道:“这是父皇和母后点头的事情,怎么能怪旺哥身上……”
“你以为旺哥是不是很闲,他就这么想操办这事,还不是为了你儿子。”
回过神来的朱标,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有些过了,他就是不高兴,自己儿子的婚事,他这个亲爹竟然无法插手。
“来人,把太孙给孤叫过来!”
“你叫雄英有什么用!”
常氏连忙劝道:“事已至此,难道你想让父皇出尔反尔吗?”
朱标憋了一口气,直接拂袖而去,径直走出春和宫,他不知道要去哪……
“父亲!”
迎面走来一人,恭敬行礼道:“孩儿见过父亲。”
看到眼前一心读书,听话守礼的朱允炆,朱标整个人轻松了不少,问道:“从哪回来的?”
朱允炆再次行礼道:“孩子刚从大本堂读书回来。”
“好,回去歇歇吧!”
“是!”
朱允炆却没有离开,反而开口问道:“孩儿见父亲脸色不太好,是……”
朱标长叹道:“让你大哥气的,这个混账东西,就是有病,也是他气出来的。”
朱允炆立马说道:“父亲息怒,大哥若是有错,孩儿愿替大哥承担……”
说着,朱允炆直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孩儿愿替大哥受罚,只要父亲能消气,怎么打孩儿都行,孩儿听御医说,常生气,对身子不好……”
“孩儿别无所求,只求父亲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一番话说的朱标心中五味杂陈。
“起来吧,允炆,你大哥要能有你一半懂事该有多好啊!”
“父亲,孩儿不敢和大哥比,孩儿只会读书,别无所长,只求安安稳稳……”
看着跪在眼前的朱允炆,朱标心中不由想起这么多年的生活。
他母亲有罪,可老朱并没有把罪加在他身上,依旧认他是朱家的子孙。
吕氏死后,朱允炆一直由太子妃常氏抚养,虽说日常生活没有苛刻过,但毕竟不是亲娘,没有给过真正的母爱。
而且,朱允炆是庶出,加上生母有罪,所以,皇室的长辈,几乎没人会正眼看他。
别说昭信王了,就是秦晋燕周这些叔叔眼里也只有朱雄英,许多皇室中人都不知道东宫还有朱允炆这个人。
相比之下,他比大哥朱雄英的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别,甚至弟弟朱允熥都没法比。
从小没人惯着他,所以一直很懂事。
朱标突然感觉,有些亏欠这个儿子了。
“你所求安稳……难道你在东宫,还怕有人害你不成?”
“有父亲在,孩儿不怕!”
朱允炆低着头说道:“孩儿怕……怕……”
“你怕什么,说出来!”
“孩儿怕以后有人会牵扯旧案,把孩儿也牵扯进去……”
朱允炆突然变得哽咽起来,说道:“孩儿本就有罪,只是不想让父亲为难。”
“允炆啊,没人会为难你,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以后,都不会再有人提,日后安心生活吧。”
朱允炆哭着说道:“父亲,孩儿……孩儿害怕啊!”
“你父亲是太子储君,你到底在怕什么?”
“孩儿……孩儿怕皇伯昭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