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桑看着他。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句话里有多少成分是真的。
也看得出来陆然刚才那一瞬间明显犹豫了一下。
这人聪明得很。
估计已经猜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明明心里巴不得。
还要装。
苏桑没有拆穿他，反而顺着话题继续。
“陆先生，说来也好笑。阿勉前几天还和我抱怨，说我平时经常出差，老宅太大，他一个人住着无聊。”
陆然安静听着，心跳却一点点加快。
苏桑抬眼。
“既然你和阿勉关系好，现在又一起做MX。”
“要不要考虑搬过来？”
陆然彻底愣住。
哪怕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可能，当这句话真正从苏桑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搬……”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搬到这里？”
“嗯。”
苏桑神色自然道：“客房很多。”
“你住进来以后，上班通勤时间能省不少。平时和阿勉讨论MX也方便。”
她稍稍停顿。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自在，也不用勉强。”
怎么可能不愿意。
他可太愿意了。
愿意的想疯了。
陆然几乎用了全部理智，才没有让自己答应得太快。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您——”
话说到一半，又反应过来称呼问题。
他停了一下。
“打扰你休息？”
苏桑看着他这副克制的模样，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也是。”她点点头。“你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陆然表情微微一僵。
“我可以让李霞另外——”
“不不不。”
陆然立刻连忙打断。
话出口以后，他自己都僵了一下。
苏桑抬眼。
陆然：“……”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然的耳朵慢慢红起来。
“抱歉。”他低声道，“我不是故意打断你说话。”
苏桑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直直看着他。
陆然被她看得心口发紧。
“我的意思是……”
他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
“其实很方便。”
“我刚才只是担心会打扰你。”
他停顿片刻，又为自己的迫不及待找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
“如果住在这里，确实能省下大量通勤时间。”
“而且阿勉之后也会越来越多参与MX的运营，我们平时沟通会方便很多。”
陆然神色越说越认真，仿佛自己愿意住进苏宅完全是为了工作和兄弟。
“既然你不介意，那……”
他看向苏桑，眼神很乖。
“我愿意住进来。”
苏桑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陆然心口绷着的那根弦，稍稍松了几分。
苏桑缓缓站起身。
“阿然，时间不早了。我得回房休息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白瓷碗，悠悠道：“阿然做的醒酒汤很好喝。”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麻烦阿然帮我把碗拿回厨房。”
“好。”
陆然没有丝毫迟疑应下。
苏桑转身上楼，直到来到楼梯口。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然低着头收拾东西，灯光从他侧脸落下，把他本就清秀漂亮的五官衬得更加柔和。
正常来说，不该客人来收拾东西的。
可她偏偏就是想试一试，一个人能顺从到什么程度。
看看这个人会不会为了她，放弃所谓的尊严、身份、面子。
结果出乎意料地好。
苏桑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既然这么听话，给点奖励也不是不行。
住进来而已。
她不介意。
而且……
她确实也有些期待。
陆然住进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苏桑收回思绪，随即继续上楼。
陆然端着碗来到厨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瓷碗。
碗里还残留一点清甜的果香。
那是苏桑刚才喝过的。
陆然眼神微暗。
他站在原地，指腹轻轻摩挲过碗沿。
之前，他还不敢确定。
可现在，他可以彻底确定苏桑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察觉到了她对他的偏袒。
以及，从苏勉身上套话得知，她平时不怎么加私人联系方式。
除了段亨。
可段亨有她的联系方式，也是因为两家世交，认识多年的原因。
可他呢？
他和苏桑才见过几次。
她却加了他的微信，喝了他做的东西，允许他叫她的名字，还让他搬进苏宅。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照顾了。
而且苏勉喝醉的时候还说，PL最近好像得罪了一个重要投资人，原本谈好的几个商务合作突然卡住，连内部资金链都开始出问题。
苏勉醉得不清，说得也乱。
可陆然听懂了。
PL之前得罪的人太多，可真正能在短时间里让他们吃这种闷亏的，不多。
而苏桑，却恰好有这个能力。
他虽没有证据，可他却很确定，这件事和她有关。
她这是在替他出气。
这个念头让陆然几乎控制不住地愉悦。
他慢慢垂下眼，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
第二天清晨。
苏勉是被头疼疼醒的。
他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自己快死了。
第二反应是，他昨晚好像抱着他姐哭了。
第三反应是——
完了。
苏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头又是一阵剧痛。
“嘶……”
他抱着脑袋缓了半天，才艰难地回忆起昨晚的画面。
他和陆然吃饭。
聊MX。
聊他姐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然后他一时感动，多喝了几杯。
再然后……
他好像在客厅对他姐说，以后再也不买车了。
苏勉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吧。
他真的说了？
那他姐会不会当真？
不对，以他姐的性格，她一定会当真！
苏勉连滚带爬下床，洗漱完冲出房间。
刚跑到楼梯口，他整个人停住了。
楼下餐厅里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苏勉扶着楼梯栏杆，探头往下一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餐厅里，苏桑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财经简报。
而陆然则正站在餐桌旁，将一碗粥放到苏桑面前。
这个画面实在有些诡异。
苏勉站在楼梯上，脑子宕机了几秒。
陆然为什么在他家？
还穿着睡衣？
还给他姐盛粥？
这是什么情况？
苏勉下意识喊了一声。
“陆然？”
餐厅里的两个人同时抬头。
苏桑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平板。
陆然看见他，倒是笑得很自然。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