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八百余名三王旧卒们,神色不安地站在原地。

现场一片寂静。

无人敢动,更无人敢言。

“呼呼……”

寒风袭来,风中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

突然。

“呜……”

集结的军角声在营中响起。

尚武军立即开始集结,三王旧卒们也硬着头皮集结上前。

当军卒集结完毕。

赵慎行自大帐中走出,他站在点将台上,大声道:“此一百八十六人,欲行谋逆之事,现已伏诛。念尔等并不知情,本将特网开一面,不予追究。”

语落。

不少兵卒骑马在兵群中传话。

当话传完。

三王旧卒们神色各异。

有人傻乎乎的信了,亦有少数聪明人知道,赵慎行口中的‘尔等’指的是他们。

也清楚被杀的那群人,根本没有谋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不过是权力的清洗罢了。

不过无论如何,起码他们的命是保住了。

想到此处,不少人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赵慎行手握刀柄,继续高喊,“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特别是刚入尚武大营的诸位,为公平起见,需一视同仁。即日起,罢免所有伍长、什长,重新进行军职分配。

同时,三王兵符作废,尔等往后只认本将调令与这面旗帜!”

说到这里,他指向身后。

只见一面军旗竖起。

黑底赤纹,一面刻赵字,一面刻尚武二字。

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当话传遍全军。

三王旧卒们单膝跪地,齐声道:“谨遵将令。”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本就是兵卒,给三王卖命是卖,给朝廷卖命也是卖。

只要不饿肚子,不少军饷就行了。

而且能从三王私兵变成朝廷兵马,未来的成就也会更高。

这对于他们来说,也算一件喜事。

赵慎行缓步走下点将台。

他看向副千户,嘱咐道:“军职重分配后,将他们拆散,打乱原有建制,混插进尚武军。

还有他们的家眷,立即派出加急信使,从三王封地中接至此地。

另外,将军册、军备、战马全部清点,尤其是那一千五百匹马,单独成编。”

“喏!”

副千户拱手。

赵慎行翻身上马,离营回京。

入京后。

在距离赵府不足一里地时,他碰到了周景瑜。

后者并非自己,身旁还跟着一人。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正在和周景瑜交谈。

“赵国公。”

周景瑜看到了赵慎行。

赵慎行下马,牵马上前,顺口问道:“殿下今日怎有空出宫了?”

“本王也不想出宫啊。”

周景瑜轻叹,“可父皇将朝廷盐务交给了本王,本王总不能撂挑子不干吧?都怪二哥,把本王的闲暇时间都给弄没了。”

“能者多劳嘛。”

赵慎行客套了一句,随即看向周景瑜身旁那人。

“本王忘记介绍了。”

周景瑜开口道:“此人便是父皇指派给本王熟悉盐务的官员。”

“见过赵国公。”

那人行礼道:“下官姓吕,名子亍,无字。”

赵慎行点了点头。

既是虞帝指派给周景瑜的,那他自然懒得去操心。

“明日便是赵国公的大喜之日,本王先在此提前恭贺一番。”

周景瑜彬彬有礼,面色无奈,“只不过这段时日的各种随礼,都快将本王的积蓄给掏空了,若明日本王贺礼不佳,还望赵国公勿要介意。”

“殿下言重了。”

赵慎行拱手道:“殿下能来,便是最大的礼。”

周景瑜笑道:“有赵国公这句话,本王便安心了。”

“殿下忙吧,我先回府了。”

明日大婚,赵慎行总得回去做些准备。

周景瑜微微侧身,“赵国公请便。”

……

赵府,红灯高挂。

府邸所在的整条街道都贴上了喜庆的红纸。

府中更是从府门到内院,皆贴满了大红囍字。

家仆和丫鬟们忙得脚不沾地。

杜叔亲自监督着下人们干活。

“那个囍字再往左一些,有点歪。”

“哎呦,贴过了,再往右一些。”

“又过了!”

杜叔满脸无奈。

赵慎行入府,“杜叔。”

杜叔迈步相迎,“国公,您可算回来了。”

赵慎行看着满院子的红,摇头道:“有必要搞成这样吗?”

“当然有必要啊。”

杜叔一脸认真,“老奴在赵府做家宰已有多年,此前赵家蒙难,老奴心中亦不好受,如今看着国公成婚,老奴心中可是高兴得很呢。”

赵慎行面色复杂。

杜叔有三个儿子,其中长子和次子随赵家去了北境,且牺牲在了那里。

他媳妇得知此事后,怕继续留在赵府触景伤情。

便带着仅剩的幼子,回了乡下。

杜叔留在赵府亦会伤感,但他始终没有离开,毕竟偌大的赵府总得有人撑着。

“此番我赶赴北境,您说也要跟着一同去。”

赵慎行看向他,“您乡下的妻、子,是如何安排的?”

杜叔道:“老奴随国公走之前,会将钱财给他们留下,便让他们在乡下待着吧。不乱花的话,够他们娘俩此生开销了。”

“不行就让他们一同过去吧。”

赵慎行开口,“一家人在一块儿,出了事总能有个照应。

否则出了意外,您在北境,这千里迢迢的,也赶不上不是?”

“这……”

杜叔轻叹,“老奴得与他们商议一番才行,毕竟大郎和二郎出事后,娃他娘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赵慎行点头道:“您就和他们说……

去北境或许会有风险,可总比留在乡下要安全得多。

赵家赶赴北境后,很难再起到庇护。

毕竟山高皇帝远,强龙不压地头蛇。

如今赵家声名尚在,可去了北境后,时间一久,震慑的作用便会微乎其微。

届时,随便一名地主豪绅都可以欺压他们。”

杜叔拱手,“老奴会说的。”

“尽快去说,咱们留京的时间不多了。”

赵慎行说完便迈步离开。

……

院落中。

六女神色各异。

前方,摆放着六套大红嫁衣。

上身是青鸾环绕,下身则绣有几朵并蒂莲。

整套嫁衣针脚细密,金线勾勒,阳光一照,泛起淡淡光泽。

墨有容一身墨衣,靠椅在一旁,轻声道:“明日成婚,你们家中会来人吗?”

“除夕夜后,我便给家父传了信。”

陈雪见抚摸着嫁衣,柔声道:“家父通过信鸽回信,说是京中局势已知。

但陈家戍边南境多年,一直都持中立态度。

如今慎行加冠,陛下有意为其造势,揭皇榜、收兵权、揪出船娘案,再加多重赏赐下,声势太大。

若陈家再借婚事助其势涨,必会树大招风。

为了不引起朝堂官员们的猜忌,成婚之日,家父不会来。”

“我爹也是这个意思。”

墨有容垂眸道:“说是成婚的贺礼,在加冠时便已送出,此时现身掺和进权力漩涡,百害而无一利。”

梁芙铭道:“家父也是如二姐这般说辞。”

沈青月道:“沈家是商贾之家,没官场这些讲究,但也只有兄长一人前来。”

林诗沅手中握着茶盏,“家父云游,家兄被兵家关禁闭,二人皆来不了。青州林家会派人送贺礼,可不想过早掺入这场漩涡。”

李婉姬低头,轻声道:“李家在收到京中局势的信后,亦不想入仕。故此,礼入京而人不入。”

墨有容嫣然一笑,“看来声势过大,也并非好事。”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林诗沅饮茶,“用家父的话来说便是,陛下如此造势,是为了能让慎行位列阴阳家四榜。毕竟榜单上,总不能全是诸子百家之人,皇朝总要有人上榜的。”

陈雪见道:“算算时间,四榜也该更新了吧?”

“已经更新了,不过由于通信不便的缘故,想传入京中,尚需一段时日。”

墨有容出身诸子百家,自然比较清楚此事。

……

夜幕降临。

赵府灯火通明,大红灯笼映照着整座府邸。

京城之中。

关于赵慎行明日大婚之事,已传得沸沸扬扬。

无论是酒楼还是茶馆,亦或是青楼赌坊,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场婚事。

“六位啊!整整六位绝代佳人,听说还都是赵国公的嫂嫂。”

“虽有失伦理,可却是艳福不浅。”

“嘘,你不要命了?”

“议论此事之人又不光咱们,毕竟整个京城皆知此事。”

“听说有不少儒生,还写了文章痛批此事呢!说什么礼崩乐坏,人心不古……”

“抛开伦理之事不说,赵国公的言行举止是挑不出毛病的,毕竟他是真的给百姓们办实事啊!”

“这位兄台说的是,可伦理二字,哪能如此轻易便抛开呢?”

“人无完人,管好你这张嘴,否则被百姓们听到了,他们可不管什么伦理不伦理,是真会拿斩首大刀砍你脑袋的。”

“呸,一群只想着填饱肚子,不懂礼节的无知屁民罢了。

我今日便敢把话放这儿,赵国公这场婚事,注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文人士子所唾弃。

也就那群什么都不懂的屁民们,会支持他了。”

众人议论纷纷,几乎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为赵慎行说话,亦有人对其违背伦理之事感到不齿。

……

宫中。

周英娆正在陪皇后说话。

可今日的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皇后看了她一眼,“明日赵国公便要成婚了。”

周英娆身体微僵,“我知道。”

皇后问:“明日,你会去吗?”

周英娆反问:“我为何不去?”

“你心倒是宽。”

皇后笑了笑,“你父皇说过,他此番成婚的六人并无妻室。”

周英娆闻言,神色一怔。

“先看看他赶赴北境后,如何作为吧。”

皇后起身,看着窗外夜色,“若到了北境还能如京中这般瞩目,那母后让你入赵家为妻,还是可以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