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国公,该洞房了

翌日。

天还未亮,赵府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锣鼓声自街头响起。

整条街道,张灯结彩。

不少人站在街道两边,踮脚朝赵府方向张望。

平日里这个时辰,他们肯定还在睡梦中。

可今日是赵慎行大婚,自然来了不少人看热闹。

由于六女娘家不在京城,她们又主张一切从简,故此便省去了接亲的步骤。

府门缓缓打开,鞭炮齐鸣声不断。

赵慎行于府门前迎接着来客。

家仆和丫鬟们拿着糖果盒给看热闹的百姓们抛洒糖果。

盒中还有铜钱和碎银,也一并抛出,引得众人一番哄抢,现场也愈加热闹。

人群中。

一名年轻女子看着赵慎行,忍不住赞叹,“赵国公好生英俊潇洒,只可惜我与他并无缘分。”

身旁那男子冷哼一声,“一副好皮囊又如何?还不是不知礼节,礼崩乐坏?”

卖糖葫芦的老汉瞥了他一眼,“哎呦,你这后生倒是知礼节,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里,满嘴喷粪。”

男子脸色一变,“你……”

不待他说完。

“你什么你?”

一名卖包子的妇人忍不住开口,“人家赵国公娶谁,关你何事?

你若真懂礼,就不会跑到人家府门前说这些晦气话。”

周围百姓们附和道:“就是,你若看不惯,别看就是了,没人求你看。”

男子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呸。”

老汉撇了撇嘴,“读了几本破书,真当自己高人一等?”

赵慎行听着远处的议论声,并未理会。

今日最重要之事是成婚。

至于那些所谓的骂名。

爱骂就骂,他又不是靠文人士子的这张嘴活着。

沈青云是第一个来的,手中提着一份贺礼。

赵慎行轻声道:“其实沈兄无需特意跑一趟的。”

沈青云笑着道:“沈某还是觉得,能亲眼看着青月出嫁,心中比较踏实些。”

赵慎行侧身,“入府吧,待会的场合,估计你适应不来。”

“嗯。”

沈青云点头。

身为商贾,确实不太适合与接下来的大人物们接触。

沈青云刚入府不久,远处便传来一道高喊声。

“右相到。”

“左相到。”

语落。

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顾承儒一身紫袍,下了马车,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相府家宰,手中捧着两个锦盒。

一个锦盒是长方形的,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另一个锦盒则是正方形,约莫蹴鞠大小。

孙不二是自己来的,手中提着个木盒。

二人一同入府。

“赵国公。”

顾承儒指向家宰手中的锦盒,“此乃本相的一点心意。”

家宰将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方黑玉砚台,玉质古朴温润,雕有云纹。

一旁的孙不二看到这砚台后,脸色微变。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顾承儒,“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竟然舍得将这珍藏多年的墨砚送给赵国公?”

赵慎行闻言一怔。

难道这就是当时在赌坊中,孙不二口中说的‘儒家圣人用了半生的墨砚’?

“贺礼是贺礼,却不是给赵国公的。”

顾承儒看向赵慎行,坦言道:“此墨砚是本相送给林姑娘的新婚之礼。”

“……”

赵慎行眼角抽搐。

他刚才还在想呢,顾承儒今天怎会这般大方。

毕竟自己加冠时,后者只送了一支毛笔。

如今送墨砚,感情是冲着陆守一,要送给林诗沅啊!

顾承儒看向孙不二,“不知左相准备了何物?”

“呃……”

孙不二有些尴尬,“本相昨夜喝了些酒,醒后不太清醒,拿错贺礼了,待婚礼结束,再派人送来。”

他提着木盒的左手,不自觉地藏到了身后。

因为他是真没想到,顾承儒竟会拿圣人墨砚当贺礼。

和这玩意儿一比,自己这木盒里的东西,好像真有些拿不出手。

“不如这样。”

顾承儒瞥了一眼长方形锦盒,“左相回府后,可将那贺礼送给本相。而左相之礼,本相帮着送了。”

说话间,家宰打开了另一个锦盒。

里面装的不是别物,正是孙不二输给顾承儒的那把家传宝刀。

顾承儒面带微笑,“赵国公,今日本相借花献佛,代左相送了。”

赵慎行拱手,“那便多谢右相了。”

“……”

孙不二满脸黑线。

这么多年,二人一直针锋相对,从未分出过胜负。

可随着今日赵慎行成婚。

孙不二感觉自己被顾承儒狠狠压了一头。

最让他恶心的是,那把宝刀原本可是他自己的啊!

什么借花献佛。

这帮儒官,恶心人都这么文绉绉的吗?

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再次传来声音。

“太子殿下到!”

“晋王殿下到!”

“楚王殿下到!”

“五皇子到!”

刹那间,整条街道的百姓们都沸腾了。

皇子亲自登门贺婚。

这等场面,他们在京城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呢。

四人迈步走来,身后皆跟着几名太监。

周景衍微笑着上前,身后太监将礼盒送上。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块玉。

“北境苦寒。”

周景衍笑道:“这是先帝还在时,赏赐给本宫的暖玉,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可驱寒。”

赵慎行拿起看了一眼,确实挺暖的。

他神色微动,这不就是天然的暖宝宝吗?“多谢太子殿下。”

周景衍摆手道:“你我之间,无需谢字。”

其余皇子也纷纷送上贺礼。

周景衡送的是名家字画。

赵慎行给了他一个白眼,若是盛世,这东西还值钱。

可乱世之中,你送这玩意有啥用?

周景衡心中叫苦连连。

他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一是虞帝把盐务给了周景瑜。

二是经过大清洗,支持他的那群人,几乎全被砍了个精光。

周景瑜迈步上前。

他指了指太监手中的锦盒,“这是茶务司刚送来的上等茶芽,本王现在穷得很,只能送这些。”

“楚王殿下有心了。”

赵慎行拱手答谢。

周景安接过太监手中锦盒,“我送的东西有些特殊,亦无比珍贵,世间独此一份,你留着晚上再看。”

“行吧。”

赵慎行将锦盒交给杜叔。

这时。

老宦官那熟悉的声音,自街头响起:“陛下携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到!”

街道百姓们瞬间跪倒一片,“草民见过陛下。”

“免礼,免礼。”

虞帝示意百姓们平身,“今日是赵国公大喜的日子,诸位权当没看到朕,切勿拘谨。”

百姓们陆续起身,“谢陛下隆恩。”

皇后也没摆什么架子,她笑着走下车辇。

身后的周英娆,今日一袭浅红宫裙,眉目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少女独属的明艳。

她看着赵慎行,眼神微微停顿。

今日赵慎行身穿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虞帝三人和老宦官入府。

“赵国公。”

皇后温声道:“新婚大喜。”

老宦官取出锦盒。

皇后道:“这是本宫为六位姑娘准备的凤钗。”

语落,老宦官将锦盒打开。

六支凤钗整整齐齐摆放其中。

皇后温声道:“这是由宫中最好的工匠打造。

每年出炉十支,本宫会选最好的一支留下。

足足存了六年,才有这六支。”

赵慎行躬身,“皇后有心了。”

周英娆迈步上前,她手中捧着一个小木盒。

“用不了多久,赵国公便要赶赴北境,这是一枚护身锦囊。”

周英娆打开木盒,里面摆放着一个锦囊,“春节时,道家翘楚入京为苍生祈福,昨日刚离开,我特意和他求来的。”

“多谢长公主。”

赵慎行收下。

“行了,别在府门前堵着了,入府说。”

虞帝迈步进府,顺口道:“朕今日便不送你贺礼了,待你赶赴北境时,再一并送。”

随着虞帝等人入府,一名又一名的朝臣也陆续登门。

他们大多数都是陆守一的学生。

若是常人成婚,就算是皇子,这种场合他们也是不会来的。

可赵慎行成婚,他们却必须来。

“户部尚书贺礼,白银三千两!”

“兵部尚书贺礼,名剑一柄!”

“礼部尚书贺礼,玉如意六对!”

“刑部尚书贺礼,百年人参七株!”

百官们的贺礼如流水一般送入赵府。

喧闹过后,吉时已到。

赵府正堂,红烛高燃。

礼部尚书站在堂前,他是这场婚礼的司礼官,“吉时到!”

一声高喝,整座赵府瞬间安静。

“请新娘!”

随着礼部尚书的声音落下。

六名丫鬟分别从六个方向走来,身后是六位身穿凤冠霞帔的女子。

六女身姿婀娜,凤冠上的珠帘微微晃动。

她们并肩而立,令整个正堂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由于赵府无长辈。

虞帝和皇后坐于高堂位。

周英娆和周景衍他们站在一起。

此时她看着身穿嫁衣的六女,嘟了嘟嘴。

“礼始。”

礼部尚书高声道:“一拜天地!”

赵慎行转身。

六女随之转身,俯身。

“二拜高堂!”

六女与赵慎行,一同向虞帝和皇后俯身行礼。

虞帝看着这一幕,深邃的眼神中难掩复杂。

他回想起,在招贤司初次见到赵慎行的那一幕。

那时的少年尚未加冠。

如今再看,当初的少年已加冠立字,成婚了。

一想到赵慎行即将北上,虞帝心中竟生出诸多不舍。

“夫妻对拜!”

礼部尚书的声音将虞帝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赵慎行与六女同时转身,行对拜之礼。

“礼成!”

语落的一瞬间。

府内、府外、街道上鞭炮齐鸣,锣鼓震天。

整座赵府,陷入一片喜庆。

宴席持续了两个时辰才结束,赵慎行喝了不少酒。

随着虞帝离开,百官们也陆续散去。

直至夜幕降临。

整个赵府才终于安静下来。

红灯依旧高挂。

夜风吹过,满院红绸摇曳。

赵慎行站在院中,酒意微醺。

杜叔走来,小声提醒,“国公,该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