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慎行听着虞帝的话,面色有些复杂。

心中一些话到了嘴边,却未说出口,皆化作一字:“喏。”

虞帝摆了摆手,“去吧。”

赵慎行拱手,转身离去。

虞帝并未离开,而是迈步上前。

他看着城中逐渐熄灭的万家灯火,眼神中难掩落寞。

……

赵慎行离宫,骑马回到赵府。

却在府门前看到了吴三孝。

赵慎行翻身下马,“吴大人,诗会上我并未看到你,你是在灯会结束后便离场了?”

吴三孝实言道:“回国公话,灯会未结束吴某便离开了。”

赵慎行牵马上前,随手将缰绳递给值夜府兵。

随即看向吴三孝,“你在此等我,可是有事?”

“心中有些憋屈。”

吴三孝脸色通红,显然喝了不少酒。

赵慎行问:“因韩王之事?”

“是。”

吴三孝点头,“吴某本以为陛下会严惩韩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赵慎行道:“哦,然后呢?”

吴三孝轻叹,“在灯会上,有人与吴某讲过道理。

吴某能明白陛下的苦衷,可就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难道出身真的能决定一切吗?皇室宗亲便可为所欲为,而不被制裁?”

“怎么?”

赵慎行将泰阿剑挂于腰间,“难不成身为一国之君,要守着文武百官,当场杀死自己的兄弟才算严惩?”

吴三孝一怔。

“我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读书把脑子给读傻了。”

赵慎行手握剑柄,“可书中不也有‘借刀杀人’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吗?”

“赵国公的意思是……”

吴三孝恍然大悟,“陛下想借他人之手惩治韩王?”

“什么叫我的意思?”

赵慎行皱眉,“你就这么喜欢过度解读别人的话,然后歪解成揣摩圣意?”

吴三孝拱手道:“是吴某说错话了,当引以为戒。”

“回去歇息吧,没事多学学书外的道理。”

赵慎行说完,便要进府。

吴三孝开口道:“赵国公,吴某有一事相求。”

赵慎行止步,“何事?”

吴三孝直言道:“吴某想随赵国公一同赶赴北境。”

赵慎行转身,问道:“为何?”

“京城吴某是没法待了。”

吴三孝面色凝重,“韩王如今肯定想要除掉吴某。

就算吴某在京城,若没了国公庇护,怕是也逃不过暗箭。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韩王养几个死士还是轻而易举的。

吴某不怕死,却怕家母受到牵连。

故此,才想要随国公一同赶赴北境。”

“这次脑子转得还挺快。”

赵慎行笑了笑,“你这书呆子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些,很不错。看来入京这段时间,书外的道理也学了不少。”

吴三孝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回话。

“回去吧。

就算你不说,为了不让韩王报复你,我也会带你一同前往的。”

赵慎行摆手,朝府内迈步,“但你能亲口说出来,我还是比较意外的。”

吴三孝拱手,“喏。”

在虞帝喊吴三孝入宫时。

赵慎行便有了带吴三孝去北境的想法。

但到了之后,是肯定不会重用的,毕竟他可不喜欢迂腐的人。

不过今日吴三孝能想到留在京中不安全,且有韩王的暗箭,这便说明他也没那么迂腐嘛。

……

翌日,清晨。

赵慎行便骑马离城,去了尚武大营。

他用最快的时间集结两万兵马,随即赶往三王兵马驻扎处。

不得不说,三王练兵练得还是可以的。

前方。

军阵森严,旌旗猎猎。

这六千兵卒明显与尚武大营的两万兵卒不同。

仅从眼神和气场来看,便知晓前者是见过血,且经历实战的。

但后者?

虽说一直在训练,可训练得再好,在未见血之前,也不过是一群唬人的羔羊罢了。

“哎呦,一千五百骑兵,大手笔啊。”

赵慎行双眼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啊。

三王的两千兵马中,各有五百轻骑兵。

要知道,骑兵在马克沁出来之前,可是掌控了战场足足数千年。

而藩王的兵权本就不多,每个王爷只有六千。

六千中,能有五百骑兵已算是高配了。

也就是说,他们此番入京,几乎带来了封地中的所有骑兵。

此时。

三王的兵卒们面色凝重。

毕竟三王一直在京中,根本出不来,他们自然也收不到任何消息。

前方那黑压压的兵群,着实令他们不安。

“怎么回事?”

燕王麾下的千夫长皱眉,“难不成王爷在京中出事了?然后……陛下要清缴咱们?”

“不应该吧?”

吴王千夫长道:“法不责众,就算王爷们出事,也不至于要殃及池鱼吧?毕竟现在朝廷缺兵缺得很,哪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咱们给灭了?”

“那为何来这么多人?”

韩王千夫长面色沉重,他扫了一眼周围兵卒,“这得几万人了吧?”

说到这里,他看向燕吴二王的千夫长,“让兄弟们都机灵些,随机应变。”

“应变你老娘啊!”

燕王千夫长爆了粗口,“这他娘的是京城脚下,你还有其他想法不成?

但凡敢拔刀,那他娘的就成叛变了,是要诛九族的!

你不想活,老子还想活呢!”

“没错。”

吴王千夫长附和了一句,他看向尚武军,轻声道:“我看他们的军阵,不像是围剿,应该是咱们想多了。”

韩王千夫长握紧刀柄,“希望如此吧。”

马蹄声响起。

赵慎行带着三百骑兵,缓缓而来。

是的,偌大的尚武大营,两万兵卒,只有三百骑兵。

可想而知这一千五百名骑兵,对赵慎行的诱惑力有多大。

三王的千夫长们立即上前。

他们总计六人,行礼道:“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今日赵慎行未穿蟒袍。

左腰悬着斩佞刀,右腰悬着泰阿剑。

他瞥了一眼六人,并未言语。

身后杨修武大声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尚武军最高统帅,镇北将军,兼北境监军、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赵国公。”

赵慎行有些无语。

你报名号能不能只报一个?

报这么长,很尴尬的好不好?

“见过赵国公。”

千夫长们拱手行礼。

韩王那两名千夫长低着头,心中有些忐忑。

赵国公?

那不就是杀掉王爷嫡长子的赵家吗?

赵慎行目光扫过六人,“本将奉陛下旨意,前来接收三王兵马,即日起,尔等皆归尚武军管辖,若有不遵反抗者,以谋逆论处。”

说话间,杨修武将圣旨递给六人。

六人看了一眼,一时间神色各异。

他们好像猜到京中发生了何事,三位王爷,这是被削兵权了。

尽管已猜到,可六人也不敢抗旨,“末将遵旨。”

“军备战马入营,统一记册。”

赵慎行看着六人,“另外,昨日元宵佳节诸位是在城外过的。

本将心中过意不去,已备好宴席。

你六人喊上所有队长、百夫长,随本将入营赴宴。

饮酒之时,本将也正好向诸位询问些军中事宜。”

“喏。”

六人拱手离开,去安排了。

半个时辰后。

六千兵马随赵慎行归营。

正如赵慎行所言,营中已摆好了宴席。

其中六名千夫长需入大帐和赵慎行一同用餐。

六十名百夫长和一百十二名队长,由尚武大营的百夫长们招待。

“赵国公,您太客气了。”

六人进入大帐后,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肴,有些受宠若惊。

“诸位无需拘谨,毕竟在城外待了这么久,本将给诸位接风洗尘是应该的。”

赵慎行示意六人入座,“毕竟以后,本将可免不了要麻烦诸位。”

六人起身,行礼表态,“我等以后,定以赵国公马首是瞻。”

赵慎行闻言,双眸微眯。

这群墙头草,倒的够快的啊。

他心中明白,这六人是想先稳住自己。

可同样的道理,赵慎行也一直都在稳住他们。

不过现在嘛,已经没有稳的必要了。

“诸位想多了,哪还有什么以后啊?”

说话间,赵慎行身形后退。

六人闻言,脸色齐变。

‘唰’的一声,周围帘布下落,里面竟隐藏着几十名手持弓弩的锦衣卫。

韩王千夫长大声道:“赵国公,您这是何意?”

“我没时间去分辨你们的忠心,更没时间再去把狗喂熟。”

赵慎行面带微笑,“为了省事,便只能请诸位赴死了。”

语落。

不待六人求饶的,‘嗖嗖嗖’的弩箭破空声不断。

六人几乎瞬间便被射成了刺猬,倒地不起。

赵慎行面色如常。

能在三王麾下千夫长,定是心腹无疑。

而百夫长和队长,也定是这群千夫长的心腹。

故此,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掌握那六千兵马,这群人皆要更换。

与此同时。

大帐外。

三王的百夫长和队长们刚准备饮酒。

尚武营的百夫长们,起身便朝外疾奔。

“不好!”

他们不愧经历过实战,不少百夫长皆是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不对。

可已经晚了。

埋伏在周围的锦衣卫们单膝下蹲,手中弩箭仰射。

“嗖嗖嗖……”

破空声袭来,密集的弩箭自高空下坠,将一百八十人笼罩在内。

“啊……”

惨叫声不断,不绝于耳。

三轮弩箭过后,锦衣卫持刀上前,对着没死透的人进行补刀。

突然的一幕。

令刚进入尚武大营的五千八百余兵卒们,当场呆滞。

他们神色不安。

毕竟在进营时,军备和战马皆已交出。

若是尚武军对他们动手的话,就算双方有着实战差距,可没有军备的他们,依旧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