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在刘总管的插手下,京兆府调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转手就交给了刑部那边。

首先就是马车的车辙。

一辆马车装了多重的东西,车辙能给出很精确的答案。

若是再找上一些目击证人,得到车子上货物的大小,那就能推断出物体的密度,老练的捕头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将车上的物品进行反推。

当京兆府和刑部汇合的时候,京兆府当即就拿出了这一点作为调查的方向。

“事情发生的当晚,庄子里往外运送了一批货物出去。”

“这里面存在很大的疑点。”

“要知道,这是一个农庄,但他们并不精于农事,反倒是在晚上送出了一批货物,我怀疑这件事有别的猫腻。”

说这话的,正是京兆府的少尹。

他看了看刑部的方向,苏颖呆滞的看着门外,他在装死。

靳修一本正经的看着桌子上的卷宗,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于是少尹继续开口。

“我找人查过车辙痕迹,又差人沿路盘查了一番,这车子上运送的,应该是白银。”

“十几辆马车,一辆车能放近千斤重的白银,这些车子装了足足几十万两白银,这么多的银子,可能就是庄子遭遇山贼的原因所在。”

苏颖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他巴不得自己这会儿告病在床。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不是一个案子,这是秦之昂和周天成在斗法啊!

之前靳修将周天成拉下水,如今周天成反手掏出几十万两白银,要将秦之昂也拖下水。

夹在中间的苏颖能不怕吗?

他只是一个从三品的小官,如何经得起这种斗法?

他索性就当没听见。

在他身边,靳修一本正经的抬起头。

“少尹大人,这件事跟本案没有关系。”

“我们此番过来调查,是冲着那六十多条人命来的,这些白银和人命不存在直接的关系,本官以为,理应以人命案子作为重点。”

周天成和刘总管就站在旁边!

听见靳修开口,刘总管顿时冷笑起来。

如今,就连他都可以确定,这个靳修就是秦之昂的人!

他给了少尹一个眼神,少尹立马明白了过来,往前一步和靳修对峙。

“侍郎大人,你说银子和人命案不存在直接联系,但问题在于,若不是银子的存在,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桩命案。”

“我认为,我们应当先查出银子的来历,由此来判断幕后凶手的目的,这样反而还直接一些。”

靳修当即反驳。

“你都说这些运送的货物是银子了,那这个案子还需要查那些银子干嘛?”

“那些山贼就是冲着银子来的呗!”

“我们来查命案,是来查山贼的,得赶紧把幕后真凶找出来,这样才能给圣上,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你抓着这些脏银不放,有何目的?”

少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侍郎大人,你说银子和案子没有太大的关联,但如果,是庄户里的人劫掠了别人的银子,导致别人报复呢?”

“我觉得,我们的目光不应该局限在命案上面,必须要把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我举个例子,这个庄子从头到尾,就像是一场骗局,里面居住的人,种地都不会种,导致庄子一直都在亏损,这样的庄子,突然运送出几十万两白银,本身就有很大的猫腻。”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问问礼部尚书秦大人,查查这些银子的来历。”

靳修脸色铁青,直接站起身子,重重挥舞了一下衣袖。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如就这样,你们京兆府查你们的银子,我们刑部继续查我们的命案,如何?”

少尹没有说话,偷偷看了刘总管和周天成一眼。

见周天成微微点头,他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双方不欢而散,靳修和苏颖也起身离开了。

此刻,少尹恭恭敬敬的看向周天成。

“太子殿下,还有什么指示吗?”

周天成一脸淡然的点点头。

“这件事你多上点心,不要忽略了刑部那边的进度。”

“反正当他们调查出结果的时候,你们也将结果拿出来,到时候一起送到乾坤殿交给圣上处理。”

“至于剩下的,顺其自然吧。”

少尹点头离开了。

他一走,刘总管顿时坐不住了。

“殿下你说得果然不错,这个靳修就不是一个好人,他有自己的打算,确实是冲着你来的。”

周天成挥挥手。

“他的事情我没必要过于关注,就算他能力再大,也不过是一个刑部侍郎罢了,接下来我要去盯紧火药作坊,京兆府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刘总管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至于京兆府什么事情,无非就是刘总管让禁卫那边配合京兆府露出一些破绽,最好是把银子给留给京兆府,好让京兆府凭借这些脏银对秦之昂发难。

双方的调查也因此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而此时的周天成同样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把庄子里剩下的孤儿寡母全都赶走了,带着一帮匠人就进入了庄子,然后就是开始制作火药。

之前他去北夏,火药的制作也只是沿途随便弄一弄。

如今腾出手专门来制作火药,周天成自然就要对作坊进行规范化。

首先就是整个作坊核心位置不能有明火,他都不敢想象,要是这些明火点燃了火药,会把整个庄子炸成什么样子。

其次就是找来的工人,大多数都是瞎子!

所有的工艺流程都拆了一遍,如今又请来了一些瞎子干活。

这下子,就算秦之昂把这些瞎子全都抓到了一起,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内得出火药的制作流程。

而等到作坊步入正轨,已经是十天之后了,作坊产生的第一桶火药正式进入了试验阶段,当场在庄子外面的田地中进行引爆。

结果在第二天清晨,靳修带着一大卷的文书和证据就进入了皇宫,当场敲了御鼓!

“下官状告当今太子爷,草菅人命,谋财杀人!”

“庄子里那六十多口人的暴毙,和太子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