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脾气……”

闻言,周虎嘴角抽了抽。

他怎么觉得……

有点不对劲?

他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的?

是来辨认这个“裴小姐”是真是假的。

怎么现在反而变成了来听她训话的?

还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不是,他需要她原谅吗!

周虎心里有点别扭。

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压下心中的别扭,沉声道:“多谢裴小姐宽宏大量。”

裴长宁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周虎直起身,看着她,正想说点什么。

可还没等他开口。

裴长宁就先说话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周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周虎一愣:“嗯?”

“马车呢?”裴长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更冷了,“我不是说了,让你带着马车来吗?”

“怎么,你是想让我深夜走路回去?”

她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直直地盯着周虎,“你们琅琊王氏,就是这么待客的?”

“公然不把我河东裴氏放在眼里,是吗?”

又是这一套!

周虎嘴角一抽。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这谁受得了?

周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解释道。

“裴小姐误会了。”

“不是末将不想带马车,实在是……末将的营帐中,没有马车。”

“末将是骑兵,向来轻装简行,营帐中只有战马,没有马车。”

“还望裴小姐见谅。”

他说得诚恳,脸上也带着歉意。

可裴长宁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信:“没有马车?”

“你一个校尉,出门连辆马车都没有?”

“怎么,你们琅琊王氏,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了过来。

周虎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是真的没有马车啊!

他们私兵,常年在外面跑,都是骑马,谁会带马车?

那玩意儿多累赘啊!

可这话,跟裴长宁说,她能信吗?

看她这架势,显然是不信的。

周虎有些头疼。

“裴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的营帐,确实没有马车,您要是需要,我可以派人去附近的县城里调一辆过来。”

“只是……需要些时间。”

“时间?”裴长宁挑了挑眉,“需要多久?”

“快的话,两个时辰,慢的话,可能要到明天早上。”周虎道。

“两个时辰?”裴长宁冷笑一声,“你是想让我在这里等两个时辰?你找不到马车,我就永远走不了了?”

“末将不敢!”周虎连忙道,“末将绝无此意!”

“不敢?”裴长宁微微眯起眼睛,“我看你敢得很!”

“我告诉你,周虎。”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冰冷。

“我没兴趣听你辩解。”

“我只要一个答案。”

“为何没有马车!”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不讲理了。

周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是校尉,是王氏私兵的中层军官。

平日里,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现在,被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片子,指着鼻子质问,还蛮不讲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身上的杀气,又开始隐隐释放。

旁边的亲卫们,也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知道,校尉大人是真的怒了。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真的要动手。

刀疤脸也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天。

这两位,一个比一个横。

真要是打起来,那可就全完了啊!

刀疤脸急得团团转,想劝,又不敢插嘴。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这位裴小姐见好就收,别再刺激校尉大人了。

可他哪里知道,裴长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就是要蛮不讲理,就是要咄咄逼人。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世家嫡女,就是这个样子的。

养尊处优,骄纵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要是她太好说话了,反而会引起怀疑。

而且,她就是要把周虎逼到墙角。

逼他失去冷静。

人一怒,就容易出错。

他一出错,她就有机会。

裴长宁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周虎。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根本没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仿佛在说。

你生气又如何?

你敢动我吗?

周虎迎上她的目光,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了下去。

不对。

不对劲。

这丫头,太镇定了。

如果她是假的,面对他的怒气,她应该害怕才对。

可她没有。

她不仅不怕,反而还在火上浇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有恃无恐。

周虎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没搞清楚裴长宁的身份之前。

他给对方这个面子!

“裴小姐息怒。”

“是我考虑不周。”

“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去县城调马车。”

“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马车给您送来。”

“您看如何?”

他的语气,已经放得很低了。

几乎可以说是低声下气了。

周围的亲卫们,都看傻了。

校尉大人……居然真的服软了?

我的天!

这还是他们那个桀骜不驯、说一不二的校尉大人吗?

刀疤脸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没打起来。

这位裴小姐,也太厉害了吧!

三言两语,就把校尉大人给拿捏住了。

不愧是世家嫡女啊!

刀疤脸心里,对裴长宁越发敬畏了。

而此刻。

裴长宁看着周虎,眸光依旧平静。

周虎退让,在她预料之中。

只要她的身份还没被戳穿,周虎就不敢动她。

不过,她也知道,见好就收。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更何况是一个手握兵权的校尉。

真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墙,直接动手杀人灭口,那她可就亏大了。

裴长宁心中有了分寸,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傲慢的样子。

她冷哼一声,语气不善:“还不快去?”

“行!我这就去安排!”周虎眸光阴郁,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个亲卫吩咐道。

“你,立刻快马去县城,找一辆最好的马车过来。”

“越快越好!”

“是!”那亲卫立刻应道,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周虎又转过身,对着裴长宁道:“裴小姐,你看……是不是先进屋歇息歇息?”

“这里风大,别吹着您了。”

裴长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了。”

“我就在这儿坐着,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