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见她不肯进去,也不勉强。

但他也没走,就站在门口。

气氛,有些诡异。

裴长宁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睛,一副养神的样子,看似很悠闲的样子。

可实际上,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着。

心中对于周虎的能耐,也多少有了几分了解。

“这个周虎,很难对付!”

“而且,还很能忍!”

被她这么挤兑,这么羞辱,居然还能压下怒火。

这种人,很可怕。

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翻脸。

而且,他比刀疤脸谨慎得多,也聪明得多。

想糊弄他,不容易啊……

裴长宁的心里,微微有些凝重。

现在,她看似还占据着上风。

可那是马车没来,她还待在这里。

可等马车来了呢?

等马车来了,她就得跟着走了。

到了王氏的地盘上,可就由不得她了。

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脱身的机会。

裴长宁放下了水杯。

她的目光,从周虎身上移开,扫向了院子里。

准确地说,是扫向了院子里那些马。

一匹,两匹,三匹……

她的目光,在那些马身上一一掠过。

看似随意,实则在仔细观察。

这些马,都是好马。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名驹,但在地方上,已经算是顶尖的了,尤其是……

裴长宁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院子中央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

那匹马,比其他的马都要高大,神骏非凡,四蹄踏雪,鬃毛油亮。

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这应该,就是周虎的坐骑。

裴长宁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马。

真是好马。

如果能弄到这匹马……

裴长宁的心思,飞快地转着。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门口的周虎。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周校尉。”

周虎挑了挑眉:“裴小姐有何指教?”

裴长宁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目光又扫向了院子里的那些马。

“周校尉这些马,倒是不错。”

她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周虎一愣,随即淡淡道:“不过是些战马罢了,入不了裴小姐的眼。”

“话可不能这么说。”裴长宁摇了摇头,目光在那匹乌黑骏马上停留了片刻,“我看这匹,就挺好的。”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看向周虎,笑了笑。

“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怎么骑过马呢。”

周虎又是一愣。

没骑过马?

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裴长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家里长辈疼我,总说骑马危险,怕我摔着碰着,从来不让我一个人骑。”

“每次想骑马,都得有专人牵着,慢慢走,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匹乌黑骏马上,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正好今日有机会……”

她转过头,看着周虎,笑着道:“周校尉,我想试着骑骑马,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骑马?

在这种时候?

这个裴小姐是不怕死吗?

刀疤脸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虎,又看向裴长宁,心里有点懵。

这……

这唱的是哪一出?

周虎的眸光,微微一闪。

想骑马?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裴长宁。

这丫头,想干什么?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突然想骑马?

是真的只是想玩玩,还是……

别有所图?

周虎的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裴小姐身份尊贵,不宜骑马。”

“战马性子烈,万一惊了马,伤到了小姐,我可不好和裴家交代。”

他说得客气,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不行。

开玩笑。

让她骑马?

且不管裴长宁的身份是真是假。

单说让她骑了马,就多了变数。

他不能冒这个险。

裴长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道:“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是我自己要骑的,又不是你逼我的。”

“真出了什么事,也是我自己的责任,跟你没关系。”

可周虎还是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行!裴小姐,此事恕我不能从命。”

“战马不比寻常马匹,性子野得很,不是寻常人能驾驭的,万一伤到了你,我万死难辞其咎。“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裴长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看着周虎,缓缓道:“怎么,周校尉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不是我不给面子。”周虎沉声道,“实在是太危险了。”

“裴小姐若是想骑马,等回了县城,我给您找最温顺的马,再派专人伺候,保证万无一失。”

“至于这些战马……还是算了吧。”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滴水不漏。

可裴长宁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回县城?

回了县城,还由得了她吗?

裴长宁心中冷笑。

老狐狸。

比刀疤脸难对付多了。

不过,难对付,不代表没办法。

裴长宁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匹乌黑骏马上。

她指着那匹马,忽然道:“别的马,我没兴趣。”

“那匹……我看就不错。”

周虎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那匹?

那匹可是他的乌云踏雪!

他的坐骑!

这丫头……居然看上了他的马?

周虎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

乌云踏雪,是他花了百金才买来的。

百金啊!

那可是普通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这匹马,不仅是他的坐骑,更是他身份的象征。

平日里,他骑着这匹马走在街上,不知道引来多少羡慕的目光。

现在,这丫头红口白牙一张,就想要他的爱马?

周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裴长宁,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

这丫头,也太过分了!

先是摆谱让他亲自过来,现在又看上了他的马?

真当他周虎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裴小姐。”

周虎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匹马,是我的坐骑。”

“性子最烈,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小姐还是不要打它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