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碰撞。
“这家伙,就是裴氏嫡女?”
周虎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连马都下了,却不肯进屋,就这么站在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那姿态,那眼神,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毫无尊重之意。
显然,是来给她下马威的。
裴长宁自然也看出来了,心中冷笑。
下马威?
呵。
想给她裴长宁夏马威,他还不够格!
前世她在金銮殿上,面对天子,面对满朝文武,都不曾怯场,一个小小的校尉,也配给她下马威?
真是笑话。
裴长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
只是缓缓拿起桌上的茶杯。
然后。
“砰!”
她猛地一甩手,将茶杯朝着门口的周虎狠狠砸了过去!
速度极快,力道极大。
茶杯带着风声,直直地砸向周虎的面门!
这一下,事发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裴小姐居然这么彪悍,一言不合就摔杯子!
而且砸的还是校尉大人!
周虎也愣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居然会突然动手。
好在他反应快,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啪!!!”
茶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在他身后的门框上,摔了个粉碎。
茶水溅了他一脸。
周虎的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嘶鸣着往后退了几步。
“校尉大人!”
旁边的亲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护在周虎身前。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裴小姐,校尉大人!”
刀疤脸也吓得脸都白了。
我的天!
这位裴小姐也太猛了吧!
一言不合就砸校尉大人?
这要是砸中了,那还得了?
刀疤脸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这位裴小姐是世家嫡女了。
普通村姑,谁敢这么干?
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也就真正的世家嫡女,才有这份底气,敢直接砸校尉的脸!
刀疤脸心里又是敬畏,又是担心。
敬畏的是裴小姐的气魄。
担心的是……校尉大人会不会生气?
万一校尉大人真的怒了,动起手来,那可就麻烦了。
刀疤脸偷偷看了周虎一眼。
果然。
周虎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缓缓抹掉脸上的茶水,眼神阴鸷得可怕。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周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身上的杀气,瞬间释放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
屋内,传来了裴长宁冰冷的声音。
“放肆。”
两个字,不大。
却让周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屋内。
只见那少女端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冷得像冰。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我乃河东裴氏嫡系之女。”
“你不过一莽夫兵痞,也敢用这种眼光看我?”
“你,想死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同冰锥一般,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虎的瞳孔,微微一缩。
河东裴氏……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瞬间冷静了几分。
他是校尉,比刀疤脸级别高,知道的也更多。
他很清楚,河东裴氏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千年望族,宰相世家。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校尉,就算是王氏的家主见了裴氏的嫡系,也得客客气气的。
他承认,自己确实得罪不起裴氏的嫡女。
可……眼前这家伙,连自己身份都证明不了,也敢这么对他?
他周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周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他犹豫之际。
裴长宁又开口了。
“怎么?”
“你还想对我动手不成?”
她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且不说《世家法》有云,世家嫡系子女,视同三品以上官员待遇。”
“你以下犯上,冒犯世家嫡系者。”
“首恶当处腰斩,从者绞。”
“当然,现在没人在这里,你若是想对我动手,大可直接点!”
“我倒要看看,你们琅琊王氏,是不是真的比天还打了,敢不把天子的诏令放在眼里!”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周虎耳边炸开。
天子诏令!
周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怕裴氏。
至少,没有那么怕。
毕竟,这里是王氏的地盘。
裴氏再厉害,也管不到这里来。
可天子不一样。
天子,是天下共主。
哪怕世家势大,也不敢公然跟天子作对。
更别说,他们现在干的是什么事?
屠村。
私吞铁矿。
这些事,哪一件摆到台面上,都是杀头的大罪。
虽然天子心知肚明,也默许了。
可默许,不代表可以明着来。
要是真的闹大了,闹到天子那里去了……
为了平息众怒,天子说不定真的会拿王氏开刀。
到时候,他周虎,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
周虎眼眸一眯,逐渐冷静下来。
他看着屋内的少女,眼神复杂。
“这个丫头……”
“不简单啊。”
就这么几句话,他对裴长宁的评价,已然不断拔高。
能一句话,就捏住了他的软肋,而且连《世家法》都知道,这确实不是普通人。
周虎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收起了身上的杀气。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屋门口,对着裴长宁微微躬身。
“末将周虎,见过裴小姐。”
“适才不知是裴小姐大驾,多有冒犯,还望小姐恕罪。”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可那姿态,却是实打实的恭敬。
“校尉大人居然真的行礼了?”
“这……”
“这丫头,难道真是裴家的人?”
亲卫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裴长宁看着门口躬身行礼的周虎,依旧平静。
能一时震住周虎,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毕竟再横的人,也有软肋。
只要捏住了他的软肋,他再横,也得乖乖低头。
重要的是,如何一辈子让周虎畏惧于她。
“嗯……”裴长宁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摔杯子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知者不罪。”
“你这次不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虎身后的那些亲卫,淡淡道。
“念在你治下,还算有方。”
“这群兵痞,虽然粗鄙了些,但好歹还知道规矩,未曾冒犯于我。”
“这次,我就给王氏一个面子,不再计较。”
“若是再有下次。”
她的语气冷了几分:“任是你有十个脑袋,我都要上报家族,将你全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