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医们束手无策、皇帝气息奄奄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皇帝的寝宫门口。
柳如烟。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任何首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妇人。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之色,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守门的侍卫想要拦住她,但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寒尘的母亲,我有办法救皇上。”侍卫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她进去了。
太后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她认识柳如烟,这个曾经的贴身侍女,这个为了救她而在雪地里奔跑了上百里路的女人。但她也知道,柳如烟已经出宫多年,早已不是宫里的人了。
“如烟,你怎么来了?”太后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太后,我来救皇上。”柳如烟说,走到龙床前,伸手搭在皇帝的手腕上,开始把脉。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准确地按在寸关尺三部上,力度适中,一看就是练过的。她的眼睛半闭着,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寒尘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母亲,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从来不知道母亲还会医术。在他的印象中,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务,会缝补衣服,会做一手好菜,但从来没有展示过任何医术方面的技能。他小时候生病,母亲都是带他去看镇上的郎中,从来没有亲自给他开过方子。
“娘,您……”寒尘刚要开口,就被柳如烟打断了。
“别说话。”柳如烟说,语气不容置疑。她闭着眼睛,专注地把脉,手指在皇帝的手腕上轻轻按压着,时而轻按,时而重压,时而停顿,像是在倾听什么细微的声音。她的表情变化不定,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线索。
寝宫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柳如烟,等待着她的结论。太后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手帕,指节都发白了。太医们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有的人甚至不敢抬头看。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柳如烟睁开眼睛,缓缓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把脉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
“我知道这是什么毒了。”柳如烟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寝宫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柳如烟。太后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急切地问:“什么毒?能解吗?”
“这是一种叫做‘七日断肠散’的毒药。”柳如烟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是当年庆亲王手下的一位药师配制出来的。这位药师姓胡,人称胡半仙,据说祖上是唐代的名医,医术极为高明,但也极为邪门,专门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和解药。这种毒药的特点是,中毒者会陷入深度昏迷,如同植物人一般,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没有反应。七日后才会死亡,期间不会有任何痛苦,就像是在睡梦中慢慢死去。在此期间,任何解毒药物都无法起作用,除非找到特定的解药。”
“那解药在哪里?”太后急忙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解药的配方,只有那位胡半仙知道。”柳如烟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胡半仙在庆亲王事败之后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有人说他被仇家杀了,有人说他隐姓埋名躲了起来,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不过,我当年曾经从他的药方残页中,看到过一些关于这种毒药的记载。那是在二十年前,我还在宫里的时候,有一次无意中捡到了几张被丢弃的药方,上面写着一些奇怪的配方。我当时不懂医术,就没有在意,随手收了起来。后来出宫的时候,我把那些药方带了出去,一直保存到现在。这些年我闲来无事,偶尔会拿出来研究一下,渐渐地也看懂了一些门道。如果给我时间,我或许能配出解药。”
“你需要多长时间?”太后问。
“三天。”柳如烟说,伸出三根手指,“给我三天时间,我能配出解药。但在这三天里,皇上必须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能恶化,也不能好转。他的身体必须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既不能让毒素继续扩散,也不能让解毒的药物和毒素发生冲突。这就需要寒尘来帮忙了。”
“我能做什么?”寒尘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终于有机会参与到救治皇帝的行动中了。
“用针灸稳住皇上的心脉。”柳如烟说,“然后每天给皇上喂服三次汤药,延缓毒性的发作。这套针法和药方,我会教给你。只要你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皇上就能撑过三天。三天之后,我就能配出解药。”
寒尘郑重地点了点头:“娘,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太后看着这对母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如烟,我相信你。你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太医院里有的,随便你用。太医院里没有的,我让人去民间找,去全国各地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你找来。”
柳如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寝宫。她要去太医院准备药材,开始配制解药。寒尘则留了下来,准备给皇帝施针。
他从药箱里取出针包,摊开在桌上。针包里有大大小小几十根银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有的是毫针,有的是三棱针,有的是梅花针。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抽出一根最细的毫针,在酒精灯上消毒。
太后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懂得药理,还精通针灸之术。看来柳如烟把他教得很好,这些年没有荒废。
寒尘走到龙床前,找准了第一个穴位——膻中穴。这个穴位位于胸口正中,是任脉的要穴,具有宽胸理气、活血通络的功效。他用手指在穴位上按压了一下,确认了位置,然后将银针缓缓刺入。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练习过千百次一样。银针刺入皮肤,穿过皮下组织,到达了预定的深度。他轻轻捻转了几下,然后松开了手。
一根,两根,三根……他依次在皇帝的胸口、腹部、头部扎下了十几根银针,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了穴位,深浅一致,角度精确。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太医们看得目瞪口呆,有的人甚至忘记了呼吸。他们行医几十年,自认为针灸之术已经炉火纯青,但和寒尘一比,简直是班门弄斧。
施针完毕之后,寒尘又按照母亲的吩咐,用几味药材煎了一碗汤药。他亲自尝了一口,确认温度和味道都合适,然后小心翼翼地喂皇帝服下。皇帝虽然昏迷不醒,但吞咽反射还在,汤药顺着喉咙流了下去。
皇帝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虽然仍然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他的脸色从青紫色变成了灰白色,嘴唇也从深紫色变成了淡紫色,虽然还没有脱离危险,但至少不再恶化了。
“好了。”寒尘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皇上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接下来,就看母亲能不能在三天之内配出解药了。”
太后点了点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些:“辛苦你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看着。”
寒尘摇了摇头:“我不累。我还要去查是谁下的毒。御膳房里的那些毒药,和皇上中的毒是同一种。这说明,下毒的人和藏毒的人是同一个。我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他还会再次下手。这一次是皇上,下一次可能就是太后您了。”
太后沉吟了片刻,然后说:“好,你去吧。我会加派人手保护皇帝的安全。你放手去查,不管涉及到谁,都可以先斩后奏。这是我的手谕,你拿着。”
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递给寒尘。寒尘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太后的亲笔手谕,盖着太后的玺印。有了这份手谕,他可以调动京城的所有兵马,可以逮捕任何嫌疑人,可以先斩后奏。
寒尘郑重地收好手谕,转身离开了寝宫。他走出宫门的时候,看到煤球正蹲在门口等他。煤球看到他出来,喵了一声,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跟在他身后,一起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月光洒在一人一猫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