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尘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住处研究那些从御膳房找到的毒药。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包毒药和一碗清水。他用一根银针挑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入清水中,观察粉末溶解的过程和颜色的变化。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甚至连水的清澈度都没有改变。他又用银针蘸了一点溶液,放在火上烤,银针表面出现了一层淡黑色的氧化层,但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果然是经过改良的。”寒尘自言自语,眉头紧锁,“普通的砒霜遇火会变成深黑色,但这个颜色很浅,说明里面掺杂了其他成分,用来掩盖砒霜的特性。难怪太医们查不出来。”
他正准备进一步分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板拍碎。一个尖利的嗓音在外面喊道:“寒大夫!寒大夫!不好了!皇上中毒了!太后让您立刻进宫!”
寒尘手中的银针差点掉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心中猛地一沉——他预料到有人会对太后下手,却没有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皇帝。他以为那些毒药是给太后准备的,毕竟太后的寿辰在即,是最好的下手时机。但现在看来,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皇帝。太后只是障眼法,或者说,是备用方案。
“我马上就来!”寒尘喊道,迅速把那几包毒药收进怀里,抓起药箱,推门而出。
来报信的太监急得满头大汗,看到寒尘出来,二话不说,拉起他就往外跑。两人一路狂奔,穿过宫道,越过一道道宫门,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皇帝的寝宫。寒尘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但他顾不上休息,直接冲了进去。
寝宫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太后正坐在龙床前,握着皇帝的手,脸色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皇帝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一群太医跪在一旁,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面如死灰,像是已经放弃了希望。
看到寒尘来了,太后连忙站起身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寒尘,你快看看皇帝,他到底中了什么毒?这些废物太医,研究了半天,连个屁都没研究出来!他们就知道跪在那里哭!”
寒尘走到龙床前,仔细观察皇帝的症状。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伸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然后翻开皇帝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皇帝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对光的反应非常微弱。他又拿起皇帝的手,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又拿起那碗银耳莲子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羹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膜。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夹杂在银耳和莲子的清香之中,如果不是刻意去分辨,很容易忽略过去。他用银针蘸了一点汤汁,银针立刻变黑了,但黑色的程度并不深,呈现出一种灰黑色。
“是砒霜。”寒尘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但又不完全是。砒霜中毒的人会口吐白沫,七窍流血,指甲会变成深黑色。但皇上的指甲是青紫色,说明这是一种经过改良的毒药,在砒霜的基础上添加了其他成分,使得毒性更加猛烈,也更加隐蔽。太医们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他们只按照砒霜的路数去查,自然找不到答案。”
“能解吗?”太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握着皇帝的手又紧了几分。
寒尘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皇帝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皇帝的生死,也可能决定他自己的生死。他说:“我需要时间来分析这种毒药的成分。太后,请您下令,让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配合我。我需要他们的经验和药材,需要他们帮我翻医书、试药性、准备各种解毒的药材。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好。”太后立刻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太医院所有人听从寒尘的调遣。谁敢违抗,格杀勿论!不管是院判还是御医,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太医们纷纷应是,磕头如捣蒜。但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不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凭什么指挥他们这些行医几十年的老前辈?有的人甚至在心中冷笑,等着看寒尘出丑。
寒尘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他让几个太医去查阅古籍,寻找类似的病例,特别是那些记载了罕见毒药的典籍。他让几个太医去准备各种解毒的药材,从甘草、绿豆到犀角、牛黄,凡是能想到的都准备好。他让几个太医去采集皇帝的血液和尿液样本,用来做进一步的化验。他自己则开始对那碗银耳莲子羹进行更细致的分析,试图找出毒药的具体成分和比例。
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皇帝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要停顿好几秒才有一口气。心跳也越来越慢,从最初的每分钟七八十下,降到了五六十下,还在继续下降。生命体征在一点点消失,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漏,怎么也止不住。
太医们翻遍了所有医书,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记载。有的医书上提到了类似的症状,但解毒的方法却语焉不详,有的说用甘草水,有的说用绿豆汤,有的说用金银花,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寒尘试了几种方法,都没有明显的效果,皇帝的病情依然在恶化。
“寒大夫,要不……要不我们试试以毒攻毒?”一个太医小心翼翼地提议,“用少量的毒药来刺激皇上的身体,或许能激发他的求生意志。”
“不行。”寒尘断然拒绝,“皇上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任何毒药都可能加速他的死亡。这个方法太冒险,不能用。”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
“闭嘴!”寒尘厉声喝道,“谁说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一定有办法的,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继续查!把所有医书都翻一遍,把所有的药方都试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解药!”
寝宫里再次陷入了忙碌之中。太医们翻书的翻书,煎药的煎药,化验的化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寒尘的心中却越来越焦虑——他隐隐感觉到,这种毒药,似乎在哪里见过。那种青紫色的指甲,那种若有若无的苦味,那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生命流逝,都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具体在哪里见过,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