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冲过胸膛,带走灼人的热意。

谢丛生站在花洒下,低头看着胸前那片愈发明显的红肿,直到皮肤开始发冷,才伸手关掉水。

水声骤停,浴室里安静下来。

他拿过一旁的衬衫,白色布料沾满黏稠的米粒和汤水,领口也湿透了,根本没办法再穿。

那条灰蓝色领带倒是被他提前解下,只沾到了一小片。他用凉水洗净污渍,小心铺在台面上,动作比处理自己的伤口还要仔细。

谢丛生望向那扇磨砂玻璃门,低声开口。

“大小姐,您在吗?”

话音落下,外面很快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道纤细身影靠近磨砂玻璃门,柔和的轮廓映在门上。

“我在。”

岑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起来有些闷。

“怎么了?”

谢丛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影子。

她一直在外面等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眼底一点点暗下来,胸口那片被烫伤的地方仿佛重新烧起一把火,连方才的凉水都压不住。

他沉默得太久,岑宛有些担心。

“谢丛生?”

“我没事。”

他的声音极轻,听不出半分异常。

“只是我的衣服脏了,没办法穿。”

谢丛生看向浴缸旁边那条浅粉色浴巾。

那是属于岑宛的东西。

哪怕已经洗过,也仍旧带着她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他喉结缓慢滚动,声音比刚才更低。

“大小姐可以借我浴巾用一用吗?”

岑宛没有多想。

“可以呀,浴缸旁边那条就是干净的,你拿吧。”

“好。”

谢丛生垂下眼,指节慢慢蜷起。

“谢谢大小姐。”

谢丛生看着门上那道纤细影子,眸色幽暗得近乎浓稠。

大小姐三个字被他在舌尖轻轻咬过,压得很慢,像藏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欲念。

岑宛却毫无察觉。

“你快擦干净出来,我去拿药膏。”

“好。”

门外的身影终于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谢丛生才走到浴缸旁,缓慢拿起那条浅粉色浴巾。

柔软布料落入掌心的一刻,他的手指竟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明知道这是洗过的。

可只要一想到,这条浴巾或许曾在某个时候裹过岑宛的身体,碰过她柔软的肌肤,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谢丛生闭上眼,把浴巾披到身上。

玫瑰香顷刻包裹过来。

他肩背绷紧,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又被他迅速压了回去。

谢丛生咬紧牙关,手掌用力撑住冰凉的洗手台。镜子里的人额角青筋微微鼓起,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暗色。

他站了很久,才勉强平复呼吸。

等推开浴室门,岑宛已经拿了药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一头微卷长发披散在肩后,白色睡裙垂到脚踝。

听见动静,她立即抬头,朝他招了招手。

“快过来啊,谢丛生。”

谢丛生站在浴室门边,没有立刻迈步。

浅粉色浴巾披在他身上,只堪堪遮住腰腹以下,大片胸膛与肩背裸露在外。水珠沿着冷硬的下颌向下滑落,经过锁骨,最后没入浴巾边缘。

岑宛见他不动,又催了一声。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谢丛生喉结滚动,低低应道:“是,大小姐。”

他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男人身量高大,走近时,投下的阴影将岑宛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站在沙发前,垂眼看着她,始终没有坐。

岑宛仰起脸,空出一只手,主动拉住他的手腕。

“你坐下啊,谢丛生。”

柔软指尖贴上皮肤,谢丛生浑身骤然绷紧。

她的手很小,掌心温热,甚至无法完全握住他的手腕。可那一点热度却像沿着血脉钻进身体里,顷刻烧遍四肢百骸。

谢丛生任由岑宛拉着,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因为男人的重量微微下陷,岑宛的身体也随之向他那边倾了一点。她很快坐稳,松开了他的手腕。

谢丛生垂下眼,用另一只手覆住她方才碰过的位置,指腹缓慢摩挲两下,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留下的温度保存得久一些。

岑宛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低头从茶几上拿起一盒药膏,递到他面前。

“这是烫伤药。”

“先用凉水冲,再把药膏涂在伤口上。”

谢丛生抬眸看她。

“您去找周姨了?”

“没有。”

岑宛摇摇头,“要是告诉她,她一定会问个不停,说不定还会告诉爸爸。”

提到岑自明,她又轻轻抿住唇。

谢丛生看着她,低声道:“您还在生先生的气?”

“我才没有。”

岑宛回答得很快。

谢丛生没有拆穿她,只道:“先生是临时有事,不是不想陪您。”

“你怎么也替他说话?”

她轻轻瞪了他一眼,“他答应过我的。”

“先生一定会尽快回来。”

“他说的尽快,从来都不是真的尽快。”

岑宛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拨弄着玩偶的耳朵。

“有一次他说三日天就回来,我在家里等了整整两个星期。”

谢丛生沉默片刻。

他不会安慰人,也说不出那些漂亮话。过了一会儿,只低声道:“以后先生不在,我陪着您。”

岑宛动作一顿,望了他几秒,终于弯起眼睛。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

她心情好了些,又将手里的药膏往前送了送。

“那先涂药。”

谢丛生伸手去接。

指尖即将触到药盒时,披在肩头的浴巾忽然向下滑落。

谢丛生立即抬手去抓,可浴巾已经落到腰腹间,露出胸前大片红肿。

岑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怎么会这么严重?”

谢丛生动作微顿,随即想要重新将浴巾拉上来。

“只是看着严重。”

“大小姐别担心。”

“你先别动。”

岑宛按住他的手。

“都红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

岑宛将他的手拉开,又扯下挡在胸前的浴巾,想要看清伤处。

柔软布料彻底散开。

谢丛生赤裸着上身坐在她面前,胸前一片红痕从锁骨下方一路蔓延到腰腹。有几处甚至微微肿起,与周围深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岑宛怔怔看着那片烫伤。

“一碗粥,怎么会烫成这样?”

谢丛生眼神微闪。

他微微抬手,想重新遮住身体。

“粥刚从锅里盛出来,可能热了一些。”

“我自己涂药就好。”

岑宛却拉开他的手,不让他动。

“对不起。”

她看着那些红肿,声音很轻。

谢丛生垂眼看她。

“是我没有拿稳,不关大小姐的事。”

岑宛越看越愧疚,眼眶又有些泛红。

谢丛生见状,立刻道:“真的不疼。”

岑宛不信,伸出指尖,想要碰一碰那片红肿,又怕弄疼他,最后停在半空。

“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

谢丛生将浴巾重新拉到身前,声音低沉,“大小姐也该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立即起身。

像是在等什么。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岑宛便按住了他的手臂。

“不行,在这里涂完药再回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

沙发旁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灯光从侧后方落下来,勾勒出他宽阔肩背的轮廓。男人背着光,上半身赤裸,低头给自己上药时,腰腹肌肉因为动作微微收紧。

岑宛看了片刻,忽然有些不自在。

之前在画室里,她只把谢丛生当作画画的模特。可此刻是在卧室,夜色深沉,他身上还披着她的浴巾,空气里仿佛也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她抱紧怀里的玩偶,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谢丛生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指尖忽然在红肿处重重压了一下。

疼痛骤然炸开。

他眉头微皱,喉间溢出一声低沉闷哼。

“嗯……”

岑宛立即回过头。

“怎么了?”

谢丛生呼吸沉了一些,手指仍停在伤处。

“没事,只是碰到伤了。”

他垂下眼,像是不愿让她担心,“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