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重生后,她接连找了谢丛生几日,却始终没找到人,她对谢丛生身边的人一无所知,像只无头苍蝇一般。

今天若不是室友说请她们来吃饭,她根本不会到这种地方。

时蔓望着岑宛,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压下的酸意。

人和人之间,为什么可以这样不公平?

她穷尽一生想得到的东西,岑宛一出生便全部拥有。

家世、财富、漂亮的容貌,还有旁人小心翼翼的宠爱。

时蔓正要移开目光,却忽然看见岑宛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眉眼冷硬,手里替岑宛拿着大大小小的纸袋。方才岑宛说话时,他微微低着头,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那张脸与记忆中年轻时的谢丛生渐渐重合。

时蔓呼吸一滞。

“谢丛生……”

她不会认错!

时蔓猛地向前走了两步。

谢丛生怎么会跟岑宛在一起?

她忽然想到临死前看到的那条新闻,谢丛生和岑家联姻,但明明是很多年后的事。难道他们这么早便认识了?

想到这里,时蔓心头骤然发紧。

“时蔓,你去哪?”

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时蔓回过神,看见室友正疑惑地望着她,旁边几个人也都转过头来。

“我看到一个熟人,想过去打声招呼。”

请客的大小姐顺着她方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只有岑小姐和高向文,你认识她们?”

“不是她们,是她们身后的……”

“好了,别看了。”

对方显然没有兴趣听她说完,挽住另一个人的手。

“我哥刚才打电话,说晚上在会所有个局。听说许家的二少也会来,你们去不去?”

“当然去。”

“什么会所?”

“到了就知道了。”

时蔓再回头时,精品店门前已经没了岑宛与谢丛生的身影。

她咬住唇,只能跟着室友往外走。

没关系。

既然谢丛生在岑家,她总会再见到他。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把他让给任何人。

傍晚,黑色轿车驶入岑家别墅。

岑宛刚进门,便朝客厅里看了一眼。

“周姨,爸爸回来了吗?”

周姨正在吩咐佣人收拾东西,听见这句话,神色顿时有些为难。

“小姐,先生下午临时出了差。”

岑宛脚步停住。

“出差?”

“是,南洋那边的项目出了些问题,先生要亲自过去一趟。”

岑宛语气已经落下,“他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三点。”

岑宛抿紧唇。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姨小心解释:“先生走得急,就让我等您回来再说。”

“他答应过今晚陪我吃饭。”

周姨有些心疼的安慰她,“先生说,他会尽快赶回来。”

“每次都是尽快。”

岑宛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她接过谢丛生手中装着领结的纸袋,递给周姨。

“这是给爸爸买的,你待会儿放到他房间吧。”

“小姐不等先生回来亲手给他吗?”

“不等。”

岑宛转身上楼。

“我累了,晚饭不吃了。”

周姨连忙道:“小姐,中午您就没吃多少,晚上怎么能不吃?”

岑宛没有回答,径直消失在楼梯转角。

谢丛生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心缓缓皱起。

夜色渐深,整栋别墅也安静下来。

岑宛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白色睡裙坐到床上。

卧室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灯光落在淡粉色墙面上。她怀里抱着一只已经有些旧了的长耳玩偶,那是岑自明在她小时候送的。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揪着玩偶的耳朵。

“又是这样。”

“明明答应过我……”

岑宛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玩偶柔软的绒毛里。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小时候,岑自明总陪在她身边。

后来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外出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每次他说很快回来,最后总会因为各种事情耽搁。

她知道父亲忙,也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岑家。

可这栋房子太大了。

大到岑自明不在的时候,显得格外空荡。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岑宛抬起头,胡乱擦了擦眼角。

“谁呀?”

“大小姐,是我。”

谢丛生。

岑宛抱着玩偶下床,走过去拉开房门。

谢丛生站在外面,手里又端着一只白瓷碗,热气从碗里缓缓升起。

才来岑家几日,这已经是第二次。

“您晚上没吃东西。”

他低声道:“我煮了粥。”

岑宛本就心情不好,见他又来劝自己,语气也重了几分。

“谢丛生,你又在自作聪明。”

谢丛生没有动。

“粥里放了些鸡丝,很清淡。”

“我说了我不吃。”

岑宛眼睛还有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

“你拿下去,我不要。”

谢丛生看着她微红的眼角,眉心皱得更紧。

“您哭了?”

“才不要你管。”

岑宛偏过脸,抬手去擦眼泪。

她伸手去推他。

“你走开,我要关门了。”

谢丛生一手端着碗,又不敢用力拦她,被她推得向后半步。碗沿猛地一斜,滚烫的粥全部泼在了他胸前。

“唔……”

谢丛生闷哼一声,手里的瓷碗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岑宛呆住。

灰蓝色领带与白色衬衫很快被粥浸透,热气还在不断往上冒。

她脸色骤然白了。

“谢丛生!”

谢丛生见她担心,放轻声音安抚道:“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岑宛眼里的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走开……”

谢丛生看见她哭,胸口的疼痛仿佛瞬间变得无关紧要。

“大小姐别哭。”

“您没有用力,是我自己没端稳。”

岑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房间。

“快去冲凉水。”

谢丛生猝不及防跨进门内,身体瞬间僵住。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岑宛的卧室。

房间的墙壁是温柔的粉白色,雕花床柱上垂着轻薄纱幔。床边铺着羊毛地毯,矮柜上摆着几只水晶香水瓶与一盏铃兰灯,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小书桌,上面堆着诗集和没有画完的速写。

空气中满是她身上的玫瑰香。

谢丛生站在门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大小姐,我回房间处理就好。”

“回房间还要走那么远呢。”

岑宛拉着他走向浴室。

“你快一点,把衣服脱下来冲凉水。”

岑宛推着他的后背,把他推进浴室。

浴室门在面前合上。

谢丛生背靠着门,久久没有动作。

周围全是属于岑宛的东西。

白色大理石台面上放着她用过的梳子,瓷质托盘里摆着几枚珍珠发卡,浴缸旁搭着一条浅粉色浴巾。空气里的玫瑰香比卧室更加浓郁,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呼吸。

谢丛生缓慢解开那条灰蓝色领带。

领带已经被粥弄脏了。

他看着深色布料上的污渍,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动作愈发小心,将它叠好放到不会沾水的位置。

随后,他脱下湿透的衬衫。

镜子里映出男人高大结实的身体。

胸前已经红了一大片,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肿起。热粥泼上来的那一刻很疼,现在却只剩下火辣辣的刺痛。

谢丛生打开花洒,凉水落下。

他却没有立刻站进水下。

镜子里的人眉眼冷硬,肤色深,身上留着一道道旧伤。那些伤疤像是他过去二十多年挣扎求生的证明,让他与岑宛卧室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门外的人,在担心他。

她会因为烫伤他而哭,会将他拉进自己的房间,会催促他脱衣服冲水。

谢丛生抬起手,掌心缓缓按上胸前那片红痕。

刺痛骤然加重。

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手指用力压过那几处红肿,试图让痕迹变得更加清晰。

疼痛让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谢丛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胸前的红痕在水下愈发鲜明。

他从烂泥里挣扎到今天,从来不怕疼,他只怕自己一辈子都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