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宛抿了抿唇。
这伤是她造成的,谢丛生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怪她一句,她盯着他笨拙涂药的手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手。
“给我吧。”
谢丛生动作停住。
“什么?”
岑宛朝他摊开手,“我来帮你涂。”
谢丛生捏着药盒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微微抬眸,昏暗光线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情绪。
“您帮我?”
“嗯。”
岑宛说得自然,“你胸口有些地方看不清,万一漏了怎么办?”
谢丛生沉默许久,才缓缓将药盒递过去。
“那就麻烦小姐了。”
方才那一声闷哼让他的嗓音染上些许沙哑,低得像是贴着人的耳边响起。
岑宛接过药盒。
盒身上还残留着谢丛生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
岑宛低头挖出一些药膏,“你坐直一点。”
“是。”
谢丛生挺直身体,把浴巾彻底拢到腰间。
这样一来,从胸膛到腰腹的烫伤全部露在她面前。
岑宛用指尖沾着药,小心碰上那片红肿。
冰凉药膏贴上皮肤。
谢丛生肩背猛地绷紧,身体也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岑宛立刻停住。
“疼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手背青筋清晰浮起。
“那我再轻一点。”
岑宛重新低下头,指腹缓慢推开药膏。
她的动作已经足够轻,可每一次滑动,都像在谢丛生身体里点起一簇火。
药膏是凉的。
她的指尖却是热的。
谢丛生仰起头,闭了闭眼,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
岑宛以为他在忍疼,动作愈发小心。
她的指尖沿着红痕一路向下,经过紧实的腰腹时,谢丛生呼吸骤然一沉。
“大小姐可以了。”
“还有这里没有涂到。”
岑宛轻轻按住他的腰侧,“既然要涂,就要全部涂好。”
谢丛生身体一僵。
她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得坚硬,像一块被烧热的铁。
岑宛眨了眨眼。
“谢丛生你放松一点。”
“……好。”
嘴上这样说,他的身体却没有半分放松。
岑宛只能放轻动作,还对着那片红肿轻轻吹了吹。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温软气息拂过胸膛。
谢丛生猛地咬住下唇,压下险些溢出的声音,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落,没入下颌。
岑宛抬头看他。
“谢丛生,你出了好多汗。”
“我没事。”
谢丛生偏过脸,不敢再看她。
岑宛以为他不想让自己担心,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最后一点药膏仔细涂匀。
“好了。”
她收回手,将药盒放到茶几上。
“今晚回去的时候小心些,衣服也不要蹭到伤口。”
谢丛生低低应声:“是。”
他重新披好浴巾,从沙发上站起来。
高大的阴影又一次笼罩下来。
岑宛却已经拿起床边那本诗集,靠进沙发里,像是刚才那番亲密触碰对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谢丛生望着她。
“大小姐我先回去了。”
岑宛翻开书页,闻言抬眼看他。
“嗯,回去吧。”
谢丛生站了片刻,终于转身走向门口。
手掌碰上门把手时,他又回过头。
岑宛安静坐在昏黄灯下,微卷长发垂在肩侧,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那只长耳玩偶被她随意放在身边,落地灯将她的影子柔柔映在墙上。
谢丛生他缓缓收回视线,推门出去,径直走回斜对面的房间,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久久没有动作。
胸前涂过药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
岑宛指尖留下的触感却愈发清晰。
一下,一下,像仍在他皮肤上缓慢游走。
谢丛生闭上眼,呼吸越来越沉。
片刻后,他抬手解开浴巾,将那片柔软布料紧紧攥在掌心。
浅淡玫瑰香钻入鼻息。
他缓慢把浴巾盖到脸上,仰头靠着门,近乎贪婪地深嗅着上面的气息。
“大小姐…宛宛”
低哑声音被浴巾遮住,显得含混而压抑。
谢丛生指节收紧,像是隔着这条浴巾拥住了那个人。
高老爷子寿辰这日,半山从清早便下起了细雨。
下午四点,黑色轿车终于驶入岑家。
岑自明刚从南洋回来。
连日奔波在他脸上留下些疲态,车子停稳后,司机立即下车拉开车门。
“先生,到了。”
岑自明迈下车,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寿宴开席还有不到两个钟头。
管家撑着黑伞迎上来,接过秘书手中的公文包。
“先生,您参加宴会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岑自明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宛宛呢?”
管家还未回答,守在门口的周姨便迎了出来。
“小姐正在楼上梳妆。”
岑自明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二楼。
“她这几日怎么样?”
周姨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送到岑自明面前,低声道:“小姐还在生您的气呢。昨日我提起您,她说不想听。”
岑自明擦去指尖沾着的雨水,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到秘书手中的丝绒盒上。
盒子不大,深蓝色丝绒在灯下泛着细腻光泽。
那是他在南洋停留时,亲自替岑宛挑的礼物。
“是我忽视了她。”
岑自明将毛巾递回去,接过礼盒,径直朝楼梯走。
走到二楼,越过铺着浅色地毯的长廊,他远远便看见岑宛卧室的门没有关严。
岑自明走到门外,脸上冷峻的神色已经淡了。
他抬手轻轻敲门。
“宛宛,爸爸回来了。”
房间里脚步声响起。
岑自明唇边刚浮出笑意,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不是岑宛,而是谢丛生。
男人今日换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白色衬衫平整挺括,领口还系着岑宛前几日送他的灰蓝色领带。
两人视线相撞。
谢丛生立即垂下眼,向后退开半步。
“先生。”
岑自明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瞬,他看了一眼谢丛生,只淡淡道:“让开。”
“是。”
谢丛生退到一旁。
卧室里的窗帘已经全部拉开,窗外细雨绵延,室内却灯火明亮。
衣帽间旁架着一条刚刚熨烫好的披肩,梳妆台上摆满化妆用的瓶瓶罐罐。两名造型师站在一旁,还有一名化妆师正拿着细刷,替岑宛描绘眼尾。
岑宛坐在镜子前。
她身上穿着为了今日寿宴特意定制的礼服。
裙子是很浅的雾蓝色,细腻柔软的缎面贴合着纤细腰身,领口与肩部缀着手工绣成的银色花枝。宽大的裙摆一层层铺开,随着光线变幻出近似月光的淡淡光泽。
长发被造型师卷成柔软大卷,松松垂落在肩后。
岑自明走近时,岑宛从镜子里看见了他的身影。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可很快,她便想起父亲临时失约的事,眼底那点欢喜立刻被压了下去。
岑宛轻轻哼了一声,把脸转向另一边。
岑自明瞧见她这副模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将礼盒背到身后,走到梳妆台旁,故意夸张地叹道:“这是谁家的女儿?怎么连生气都这样好看?”
岑宛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谢丛生。”
一直站在门边的谢丛生立即上前。
“大小姐。”
岑宛抬着下巴,目光仍旧看向镜子,声音清清软软。
“你告诉岑老板,他好看的女儿现在很生他的气,不准备轻易原谅他。”
谢丛生站在两人中间,一时没有开口。
岑自明却看了他一眼,随即学着岑宛方才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你也替我告诉岑大小姐,岑老板已经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