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才厉害，你大是真正的千里马，额顶多算一犟驴！”
袁凡拍了拍他的脑袋，说着塑料陕西话，走到门口，有些意外，“道时兄，您这新郎官怎么亲自跑来了？”
吴道时一甩缰绳，哈哈一笑，“彼此彼此，咱这也是一段佳话！”
吴道时在京城订婚，袁凡在津门订婚，时间差不过半个月，两个准新郎官却在陕西的县城相会。
确实如吴道时所说，算一段佳话。
不过两个月没见，吴道时嘴唇上多了些胡子，显得老成了很多。
袁凡伸手相邀，“瞧您这满头大汗的，进屋喝杯水……”
这天气太热，哪怕是坐着军车，也是风尘仆仆的，军装都贴身了。
吴道时揽住袁凡的胳膊，“了凡兄，可是不敢耽搁了，要是可以，咱这就动身吧！”
“啥事儿，这么心急火燎的？”
吴道时一下没拉动。
开玩笑，袁凡现在身娇肉贵的，不说清楚，哪能随便动身，万一被卖去缅北了呢？
“您的那封信，把家父给惊动了，正在乾县候着您呢！”
在横渠书院，李桐轩的十面埋伏差了一面，袁凡给帮了场子，给吴佩孚写了封信。
他原以为吴道时就是过来办这事儿的，毕竟吴道时的身份已经够高了。
不曾想吴佩孚更是高看了一眼，居然亲自来了。
吴道时不是孤身前来，旁边还跟着一位，这位大名叫张启煌。
郭绪栋大限将至，吴佩孚给他讨了一个山东省长的缺，现在已经不让他干活了，就在家里休养着，等好点儿便让他去回乡赴任。
这张启煌是郭绪栋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接了他的班，当了吴佩孚的大管家。
不过，他就不像郭绪栋那般超然物外了，正式穿上了军装，扛了个少将的牌子。
小满灌了两壶凉茶出来，袁凡没让他跟着，轰隆声中，军车出城而去。
两个钟头之后，一座山峦出现在苍凉的大地之上。
那山峦甚为奇特，北面一峰高耸，左右两峰对峙，山峦逶迤，犹如仰卧的丰腴妇人。
山名很有意思，名叫梁山。
距离梁山还有十里，就见到了岗哨。
几道岗哨之后，到了梁山脚下，军车被一条深沟拦住了去路。
这条沟围着山脚开挖，长逾三里，深不可测，像是大地的伤口。
或浓或淡的绿色，点缀在沟沿上，像是伤口上的脓疮。
一人负手站在沟前，抬头眺望着梁山，正是吴佩孚。
袁凡下车，走了过去。
吴佩孚没有回头，“知道这是哪儿么？”
袁凡看着眼前的深沟，夏日的太阳照下，却只能照亮三五丈的地方，更深的地方还是无限的漆黑，像是罪恶的深渊，哪怕是烈日也无法触及。
“咕噜！”
一颗石头被袁凡踢了下去，良久之后才听到一声闷响，“能不知道么，黄巢沟啊！”
前头的山峦上，便是李治和武则天的乾陵。
为了掘陵盗宝，黄巢动用了四十万人，挖了三个月，挖出来这么一条如运河一般的深沟。
吴佩孚站得笔直，“那么，你之前的信，是真言，还是大言？”
袁凡先前给吴佩孚的信，只有两个字儿。
“黄巢”。
就为了这两个字儿，吴佩孚离开了洛阳，暗中来了这黄巢沟。
“我来关中已有十日，玉帅可知，我见到了什么？”
吴佩孚默然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算命先生好为大言，他不希望袁凡说的是大言，但又希望他说的就是大言。
“死气！”
袁凡重重地道，“这关中大地，这西安古城，这陕西百姓，全都充斥着死气！”
吴佩孚依旧负手而立，但他的双手猛然握拳，指节发白。
“我从陕州来，瞧当地人的面相，五年之内，十死其一。”
“我过潼关，至泾阳，陕人之相，五年之内，十死其三。”
“前几日去郿县，途经西安，出入西安城者，五年之内，十死其半！”
袁凡也负手看山，那仰卧的妇人寂静无声，仿佛已经死去，“玉帅是饱学之士，请您教我，这要不是黄巢之祸，还能是什么？”
黄巢对于长安的杀孽，亘古未有。
世界的中心，人口超150万的长安，在他的屠刀之下，化为鬼域。
现在，真的又来了一个黄巢？
“照你看来，如今之黄巢，又是何人？”
吴佩孚这是明知故问。
袁凡的信，是童曙明带去的，他岂能不问个一二三四。
袁凡反问道，“照玉帅看来，刘镇华又是何人？”
“刘镇华啊……”
吴佩孚面无表情，沉吟片刻，突然叹了口气，“随我走一走吧！”
袁凡无言跟上。
两人信步而行，拾级登山，很快就到了陵前双阙之下。
阙楼高耸入云，不下五丈，身被太阳金光，如同帝王之仪。
嗯？
阙楼之下，袁凡脑中一动，手上一凉，玄枢铜钱居然自动出现在了手上，似乎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了什么。
“刘镇华此人，才如张松，有过目不忘之能。”
刘镇华并非生来就是土匪，他自幼学习四书五经，就是凭借着死背题库，取了一个秀才功名。
虽然比不得能暗画西川地图的张松，但也能拿出来提一句了。
过了阙楼，长长的神道扶摇直上。
华表，翼马，仗马，翁仲，默立神道两侧，如朝天阙。
“别看刘镇华是个读书人，却有李恢之胆，敢于火中取栗，刀丛觅诗。”
在三国演义当中，最有名的招降，就是李恢劝降马超。
在马超的利剑之下，李恢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生生将其忽悠到了刘备的帐下。
刘镇华也是，他为了谋得出身之资，盯上了嵩县羊山的一伙土匪。
土匪头子名叫王天纵，在山上打家劫舍，声名远播，号称中州大侠。
武昌枪响，刘镇华孤身上山，不知道他说了些啥，王大侠真被他给忽悠瘸了，带人下山。
里许长的神道转瞬即过，尽头是朱雀门。
朱雀门前，蹲着两尊威武的石狮。
这两尊狮子极其高大雄壮，高有丈余，巍峨如身后的梁山。
同样是石狮，协和医学院门口那两尊，搁这两尊跟前，就像个球。
“刘镇华其人，狡如孟达，反复无常，奸狡之极，真正是有奶就是娘。”
吴佩孚难得说了一句粗话。
三国演义当中，说起吕布如何，魏延如何，其实最为反复无常的家伙，是孟达。
叛刘璋叛刘备叛曹魏，他还都是正义先生，总是准备了一大堆的理由，振振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