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算命先生纵论兵

刘镇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忽悠王天纵下山,神奇的是,下山之后,王大侠带了一飙人马奔了南边儿,主力却是归了刘镇华。

而刘镇华却带着主力投了张镇芳,得了嵩县周边的地盘,有了镇嵩军。

老袁一死,见皖系势大,他就投了段祺瑞。

陈树藩是皖系大将,被直系围攻,眼见不敌,请他助拳,他趁机要了个陕西省长。

皖系下台,刘镇华立马翻脸,投了吴佩孚,背刺赶跑了陈树藩。

石狮向北,有两组石像。

石像与真人等高,看衣着打扮,都是胡儿。

这些胡儿躬身拱手,姿态恭谨,诡异的是,他们全都掉了脑袋。

“既有狡,必有诈。刘镇华之诈,不让李儒,天地万物,只在两片嘴唇之间。”

李儒那张嘴,永远都比董太师快半步。

董卓想纳貂蝉,他一眼看出不妙,见董卓脸色不对,立马变调。

董卓要迁都,他能说长安有天子气。

刘镇华投靠直系,赶跑了陈树藩,迎来了新任督军冯涣璋。

身为降将,刘镇华很有觉悟。

冯喜欢简朴,他就穿补丁军装,冯喜欢演讲,他就化身迷弟,冯喜欢基督,他就请牧师到军中传教。

一番操作下来,冯涣璋与他结了把兄弟。

终于,吴佩孚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一块石碑之下。

石碑雕有八条螭龙,高达三丈,却不着一字。

这便是无字碑。

无字碑的影子倒下来,将吴佩孚罩住。

“刘镇华之毒,堪比司马懿,他的话都是给活人听的,不需要跟死人解释什么。”

司马懿指洛水发誓,骗了天下人。

转头就将曹爽三族杀了个干干净净。

刘镇华当年上山说降,拍着胸脯,说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下山之后,张镇芳却不待见他们,觉着他们匪性深重。

刘镇华很懂套路,设下鸿门宴,将群匪的骨干头目全都砍了。

不但砍了头目,之后再大肆株连,足足被他砍掉了两千多人头。

对外宣称,大义灭亲!

吴佩孚站在碑下,远眺黄巢沟,“了凡,刘镇华是何许人,我说清楚了么?”

袁凡仰头看着无字碑,手里摩挲着玄枢铜钱,“才如张松,胆如李恢,狡如孟达,诈如李儒,毒如司马,这样的刘镇华……我知道玉帅的意思了。”

无论是谁,麾下有这样的角色,都会卧不安席,食不甘味。

难怪吴佩孚见信之后,居然会自己赶来,这是早就动了心思了。

“不,你不明白!”

吴佩孚摇摇头,“你知道眼下的刘镇华,有多少兵力么?”

不待袁凡接话,他接着说道,“这两年以来,他不但招兵买马,还大肆收编绿林匪类,周边巨寇如马河清,如王振,如万选才,如孙殿英无不归顺,他的麾下,如今足有十万之众!”

听到这个数,袁凡也有些凝重,要知道冯涣璋这么跳,也不过只有三四万人马。

“实数?”

“实打实的十万之众!”

吴佩孚板正的脸上多了一丝苦笑,“我麾下号称三十多万大军,可我的嫡系,也不过十四五万!”

“如今天下板荡,尾大不掉,即便你说西安会有黄巢之祸,你说,我是该用此黄巢,还是该斩此黄巢?”

吴佩孚的顾忌,都写在脸上。

如今他声威赫赫,俨然大帅,被时代周刊称为华国最强者。

但很多事情,冷暖自知。

就像眼下这刘镇华,吴佩孚早就想弄他了,他是有道德洁癖的,对着这么一个肮脏货色,还不够恶心的。

但他就是不敢下手。

没错,他的军队是远比刘镇华精锐,刘镇华肯定干不过他,但那又如何?

无数人对吴佩孚虎视眈眈,吴佩孚敢不敢舍大敌不顾,来攻打刘镇华这个小角色?

再有,刘镇华坐拥地利,以崤函之固,六国以十倍之地,百万之师叩关攻秦,还是逡巡不敢进。

吴佩孚那十五万人,又敢调动几成,来关前吃灰?

真来了,又要死去几成,才能啃下刘镇华?

吴佩孚看着袁凡,两人的目光对视。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了。

吴佩孚说这个话的意思,就是摊牌。

袁凡帮李桐轩出面,给他写信,说陕西有黄巢之祸。

吴佩孚收到信,立马赶了过来,把自己的牌翻给他看。

自己不是不想杀黄巢,这样的黄巢,像是盘踞在身后的毒蛇,一个不慎,祸就在腋肘之间。

但眼下形势所迫,力有未逮,强行打蛇,那祸就会立生腹心之内。

一个是以后未知的腋肘之变,一个是眼前的腹心之毒,是人都知道怎么选。

除非,你另有妙计。

否则,哪怕明天就是黄巢陷城,他也只能隔岸观火。

“玉帅,刘镇华所部,虽然兵多将广,但顽疾丛生,不足为患。”

吴佩孚哑然失笑,这算命先生是想跟自己论兵?

袁凡却是一脸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镇嵩军所部,多是新军,不经训练,未经战阵,军心不固,此其一也!”

吴佩孚一怔,戏谑的笑容敛去,“有其一必有其二,其二呢?”

“镇嵩军所部,来历千端,山头万绪,军心不伏,此其二也!”

吴佩孚更加慎重了,“其三呢?”

“有其二可未必有其三了!”

袁凡打了一个哈哈,接着道,“镇嵩军所部,以土匪为骨,以刀客为干,毫无军纪,军心不稳,此其三也!”

“镇嵩军军心不固,不伏,不稳……”

吴佩孚的声音不再那么平静,他背着手,围着无字碑转了一圈,“所以,了凡的意思,是击其首脑,只要刘镇华暴毙,镇嵩军乌合之众,立马就会做鸟兽散?”

他话音未落,又自问自答,摇头道,“以刘镇华之狡诈,想行专诸之事,难也!”

如今天下,军头遍地,都是从人堆里厮杀出来的,没有简单的主。

这些年下来,真正横死的,也就是一个李纯李秀山。

以刘镇华的脑子和心性,想刺杀他?

“玉帅,先不管这个,我只问您一句。”

袁凡心里盘算一阵,有了想法,“假如刘镇华不在,三军无主,黄巢可除否?”

吴佩孚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手空抓了两把,骨节咔咔作响。

过了一阵,他的嘴里吐出两个字儿,“可除!”

“几成胜算?”

“七成!”

“才七成?”

袁凡有些不太满意,吴佩孚哑然失笑,“了凡,兵凶战危,哪有百分百的,能有七成胜算,已经是……”

吴佩孚的话没说完,被袁凡皱着眉头打断了,“假如,镇嵩军所部的大将全都不在,爪牙全失,又有几成胜算?”

“两军对垒,对面的将领全都不在,这仗该怎么打?”

吴佩孚都有些茫然了,“就像下棋,我的棋力本就比你高出一截儿,你还要让我九个,那我该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