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忽悠王天纵下山,神奇的是,下山之后,王大侠带了一飙人马奔了南边儿,主力却是归了刘镇华。
而刘镇华却带着主力投了张镇芳,得了嵩县周边的地盘,有了镇嵩军。
老袁一死,见皖系势大,他就投了段祺瑞。
陈树藩是皖系大将,被直系围攻,眼见不敌,请他助拳,他趁机要了个陕西省长。
皖系下台,刘镇华立马翻脸,投了吴佩孚,背刺赶跑了陈树藩。
石狮向北,有两组石像。
石像与真人等高,看衣着打扮,都是胡儿。
这些胡儿躬身拱手,姿态恭谨,诡异的是,他们全都掉了脑袋。
“既有狡,必有诈。刘镇华之诈,不让李儒,天地万物,只在两片嘴唇之间。”
李儒那张嘴,永远都比董太师快半步。
董卓想纳貂蝉,他一眼看出不妙,见董卓脸色不对,立马变调。
董卓要迁都,他能说长安有天子气。
刘镇华投靠直系,赶跑了陈树藩,迎来了新任督军冯涣璋。
身为降将,刘镇华很有觉悟。
冯喜欢简朴,他就穿补丁军装,冯喜欢演讲,他就化身迷弟,冯喜欢基督,他就请牧师到军中传教。
一番操作下来,冯涣璋与他结了把兄弟。
终于,吴佩孚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一块石碑之下。
石碑雕有八条螭龙,高达三丈,却不着一字。
这便是无字碑。
无字碑的影子倒下来,将吴佩孚罩住。
“刘镇华之毒,堪比司马懿,他的话都是给活人听的,不需要跟死人解释什么。”
司马懿指洛水发誓,骗了天下人。
转头就将曹爽三族杀了个干干净净。
刘镇华当年上山说降,拍着胸脯,说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下山之后,张镇芳却不待见他们,觉着他们匪性深重。
刘镇华很懂套路,设下鸿门宴,将群匪的骨干头目全都砍了。
不但砍了头目,之后再大肆株连,足足被他砍掉了两千多人头。
对外宣称,大义灭亲!
吴佩孚站在碑下,远眺黄巢沟,“了凡,刘镇华是何许人,我说清楚了么?”
袁凡仰头看着无字碑,手里摩挲着玄枢铜钱,“才如张松,胆如李恢,狡如孟达,诈如李儒,毒如司马,这样的刘镇华……我知道玉帅的意思了。”
无论是谁,麾下有这样的角色,都会卧不安席,食不甘味。
难怪吴佩孚见信之后,居然会自己赶来,这是早就动了心思了。
“不,你不明白!”
吴佩孚摇摇头,“你知道眼下的刘镇华,有多少兵力么?”
不待袁凡接话,他接着说道,“这两年以来,他不但招兵买马,还大肆收编绿林匪类,周边巨寇如马河清,如王振,如万选才,如孙殿英无不归顺,他的麾下,如今足有十万之众!”
听到这个数,袁凡也有些凝重,要知道冯涣璋这么跳,也不过只有三四万人马。
“实数?”
“实打实的十万之众!”
吴佩孚板正的脸上多了一丝苦笑,“我麾下号称三十多万大军,可我的嫡系,也不过十四五万!”
“如今天下板荡,尾大不掉,即便你说西安会有黄巢之祸,你说,我是该用此黄巢,还是该斩此黄巢?”
吴佩孚的顾忌,都写在脸上。
如今他声威赫赫,俨然大帅,被时代周刊称为华国最强者。
但很多事情,冷暖自知。
就像眼下这刘镇华,吴佩孚早就想弄他了,他是有道德洁癖的,对着这么一个肮脏货色,还不够恶心的。
但他就是不敢下手。
没错,他的军队是远比刘镇华精锐,刘镇华肯定干不过他,但那又如何?
无数人对吴佩孚虎视眈眈,吴佩孚敢不敢舍大敌不顾,来攻打刘镇华这个小角色?
再有,刘镇华坐拥地利,以崤函之固,六国以十倍之地,百万之师叩关攻秦,还是逡巡不敢进。
吴佩孚那十五万人,又敢调动几成,来关前吃灰?
真来了,又要死去几成,才能啃下刘镇华?
吴佩孚看着袁凡,两人的目光对视。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了。
吴佩孚说这个话的意思,就是摊牌。
袁凡帮李桐轩出面,给他写信,说陕西有黄巢之祸。
吴佩孚收到信,立马赶了过来,把自己的牌翻给他看。
自己不是不想杀黄巢,这样的黄巢,像是盘踞在身后的毒蛇,一个不慎,祸就在腋肘之间。
但眼下形势所迫,力有未逮,强行打蛇,那祸就会立生腹心之内。
一个是以后未知的腋肘之变,一个是眼前的腹心之毒,是人都知道怎么选。
除非,你另有妙计。
否则,哪怕明天就是黄巢陷城,他也只能隔岸观火。
“玉帅,刘镇华所部,虽然兵多将广,但顽疾丛生,不足为患。”
吴佩孚哑然失笑,这算命先生是想跟自己论兵?
袁凡却是一脸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镇嵩军所部,多是新军,不经训练,未经战阵,军心不固,此其一也!”
吴佩孚一怔,戏谑的笑容敛去,“有其一必有其二,其二呢?”
“镇嵩军所部,来历千端,山头万绪,军心不伏,此其二也!”
吴佩孚更加慎重了,“其三呢?”
“有其二可未必有其三了!”
袁凡打了一个哈哈,接着道,“镇嵩军所部,以土匪为骨,以刀客为干,毫无军纪,军心不稳,此其三也!”
“镇嵩军军心不固,不伏,不稳……”
吴佩孚的声音不再那么平静,他背着手,围着无字碑转了一圈,“所以,了凡的意思,是击其首脑,只要刘镇华暴毙,镇嵩军乌合之众,立马就会做鸟兽散?”
他话音未落,又自问自答,摇头道,“以刘镇华之狡诈,想行专诸之事,难也!”
如今天下,军头遍地,都是从人堆里厮杀出来的,没有简单的主。
这些年下来,真正横死的,也就是一个李纯李秀山。
以刘镇华的脑子和心性,想刺杀他?
“玉帅,先不管这个,我只问您一句。”
袁凡心里盘算一阵,有了想法,“假如刘镇华不在,三军无主,黄巢可除否?”
吴佩孚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手空抓了两把,骨节咔咔作响。
过了一阵,他的嘴里吐出两个字儿,“可除!”
“几成胜算?”
“七成!”
“才七成?”
袁凡有些不太满意,吴佩孚哑然失笑,“了凡,兵凶战危,哪有百分百的,能有七成胜算,已经是……”
吴佩孚的话没说完,被袁凡皱着眉头打断了,“假如,镇嵩军所部的大将全都不在,爪牙全失,又有几成胜算?”
“两军对垒,对面的将领全都不在,这仗该怎么打?”
吴佩孚都有些茫然了,“就像下棋,我的棋力本就比你高出一截儿,你还要让我九个,那我该怎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