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一撅刘镇华

“斗口于村那个于右任?”

吴怀先精神一震,这个名字在陕西可谓是妇孺皆知了。

于右任说是三原人,其实是泾阳人。

他家祖上原本是泾阳东乡斗口村的农民,到他爹于文宝,跑到了重庆学徒,后来找了个逃荒的甘肃女子赵氏做媳妇儿,在三原生下了于右任。

于右任在三岁的时候,他娘就没了,他爹又在蜀地做小买卖,就把他放在泾阳他伯父家中,由他伯母房氏带大。

“秃子,你跟于右任有交集么?”

吴宓摸了摸脑袋,有些想骂娘,“没有,他如今在上海,我在南京。”

“这样,赶明儿我去一趟杨府村,去探访一下房氏,你这儿……你捎上一万块钱,这会儿于右任正是用钱的时候,也算雪中送炭,不过不要大张旗鼓,你知他知就行了……”

两兄弟合计一阵,于右任的事儿说完,另外那个却是摸不着头脑。

“那“猪”又是谁呢?”

“是姓朱,还是姓诸?”

这两天,袁凡接受了几家报纸的采访。

他这次来陕西,是挑着剃头挑子来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过惊动谁,却偏偏躺枪了。

西北大学重新开张,是陕西的一件大事儿,每天都有记者在学校蹲着。

这次学校广发英雄帖,邀请各路名家来校讲学,不只是鲁迅,还有其它大学的教授。

人数也不少,有一二十位。

这么好的机会,报社怎么可能放过?

他们采访到鲁迅,鲁迅就说起袁凡,刚好旁边还有三个南开来的教授,话题一开,聊得火热。

记者这才知道,原来不只是西安,旁边的泾阳还来了一条真龙。

今天来的《新秦日报》,是一家新开的报纸,才开了两三年。

骑驴过来的这位,是报社的总编,大名王淡如。

只是这位王记者的玩性有些重,没过三五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秦腔。

“咱关中人离不开五样东西,西凤酒,长线辣子,羊肉泡馍,锅盔,但最离不开的,还是秦腔!”

“人这一辈子,苦咧!”

“秦腔的音,多是苦音,要吼!”

“把命里的苦难吼出去,吼出来八百里秦川!”

“吼它个天地同悲,吼它个大苦大乐!”

“……”

说的兴起,王淡如还能吼上两句。

他一吼,李仪祉的两个娃也跟着吼,只是俩娃加起来也就十岁出头,跟个小奶猫似的,那点儿动静,与其说是吼,不如说是吹口哨。

倒是小满心无旁骛,中气又足,偶尔吼几个短音,还像那么回事儿。

“笃笃笃!”

院里其乐融融,大门被敲响了。

一个军官从外头进来,“请问,袁了凡先生在么?”

来人嘴上客气,却不太懂礼数,没等人招呼,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走到袁凡跟前,显然是认出了他。

袁凡皱着眉头,来人穿着军装,像模像样的戴了副眼镜,眉眼之间却是一股匪气。

“有事儿?”

“久仰袁先生大名,我家镇帅有请……”

来人拿腔拿调,还没说完,就被袁凡打断了,“有事儿!”

同样的仨字儿,袁凡的语气往下一砸,这人才回过味儿来,敢情这位爷是不高兴了。

嘿,还真是新鲜了!

他是刘镇华的副官,奉命来这儿请个算命先生,这算命先生还能不高兴?

来人眼睛往王淡如身上一扫,“这位先生,还有事儿?”

他的话音带着扫帚,甭管有事没事儿,都赶紧给老子滚蛋!

王淡如轻轻瞥了他一眼,突然往后一个撤步,对着他纵声大吼。

“像你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无廉,无耻的男子,真乃衣冠禽兽也!”

这是《铡美案》中秦香莲怒斥陈世美的戏词,让王淡如在这儿吼出来,不知是吼的他,还是吼的他身后的谁。

“我日恁姐嘞!”

来人不敢置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子这是被骂了?

他愣了一下神,一句河南话飙了出来,还没等他上前动粗,只觉得脑后一紧,自己这一百多斤让人拎了起来,像是被挂在铁钩上的猪肉。

“嘞嘞嘞……”

袁凡拎着那人到了门口,手上一使劲儿,走你!

在巴黎奥运村的时候,一头三百斤的肥猪,让袁凡一拳,凌空打飞十多米,打猪如挂画。

那人虽然满脸横肉,但撑死了也就是半头猪的份量,让袁凡一扔,直接飞到了街口。

一辆大车从街口路过,车上装着猪崽子,猛然听到天上风响,抬头一瞧,有人从天而降,吓得一甩鞭子,大车像兔子一样往前一蹿。

“啪!”

屁股向后平沙落雁,擦着大车掉在地上。摔了个结实的。

大车好歹没被砸中,猪崽们初出茅庐,哪里见过这阵仗,甩着猪头,冲着那人就是一顿吼,“嗷嗷嗷!”

吓死小爷了!吓死小爷了!

那人当了一把空中飞人,刺激大发了,似乎听懂了猪崽的话。

袁凡的声音悠悠传来,“你那主子要想请卦,就自个儿上门来,你算干嘛的?”

那人想起身,尾巴根上却是一阵酥麻,几下都没起了,好容易手上使劲儿,撑地坐了起来。

“轰轰轰!”

浑厚的汽车声由远及近,一辆道奇军车,风驰电掣一般,从他身边跑过。

道奇军车极为沉重,一路过去,碾出深深的车辙,带起滚滚黄尘,扑在他的脸上,妆成了卖马的秦叔宝。

那人来不及骂娘,眼睛一缩,盯着前头的烟尘。

道奇军车,这是稀罕物件儿,即便是刘镇华的镇嵩军,也是没有几辆的。

这是谁来了?

“嘎吱!”

到了李家门口,汽车戛然而止。

两人从车上下来,前头的那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请问,袁先生在府上么,我是吴道时!”

吴道时?

街口坐地那副官一个激灵,这不是洛阳吴大帅的公子么,他也来请这个算命先生?

瞧这神情,还这么恭敬,跟学童见老夫子似的?

不行,得赶紧回西安报告镇帅。

想到这儿,他那尾巴根好像都不疼了,一出溜爬起来,等吴道时进门了,才快步往李家门口走去。

他是骑马过来的,他的马儿拴在那边儿,想着骑马,他脸上一苦。

泾阳到西安不远,可也有个七八十里,骑马也得一个多钟头。

就这尾巴根儿,扛得住么?

袁凡刚刚扔了垃圾,屁股还没落座,就听到门口叫门。

“叔儿,您朋友好多啊,额大就不行,不会处朋友!”

李赋宁抬着小脑袋,说的真心实意。

李仪祉不善交际,家里门可罗雀,可袁凡在这里住几天,门口都能开马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