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观察区的屠夫咂了咂嘴。

“这才一轮,他连眨眼都记住了?”

龙豹盯着苏寒手里那本记录。

“他记的恐怕不止这些。”

第二轮重新编组。

苏寒开始临时改变规则。

有人被限制只能用左手。

有人在场边制造噪声干扰。

有人交手到一半,突然被要求保护身后的标志物。

新人原本熟悉的节奏被一层层拆掉,问题也越来越多。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苏寒合上记录本。

“休息五分钟。”

“然后,我亲自下场。”

原本正在喘气的五十二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观察区里,林虎几人也来了精神。

他们知道,真正的摸底,现在才算开始。

五分钟很快过去。

苏寒摘下腕表,放在场边,又慢慢活动了两下肩膀。

他没有穿厚重护胸,只戴了一副薄训练手套。

场上的新人看着他,神情各不相同。

有人期待。

有人紧张。

也有人认为,这位陌生教官观察能力确实强,可观察能力不等于实战能力。

幽灵的新人来自各支部队,能走到这里的,没有一个是连拳都没挨过的普通兵。

尤其是站在第一排的十八号。

他原本就是侦察连的格斗尖子,进入幽灵以后,徒手对抗成绩始终排在新人前三。

刚才两轮摸底,他都在很短时间内制服了对手。

苏寒看向他。

“十八号,出来。”

十八号眼睛一亮,大步走到场中。

“报告,需要穿护具吗?”

“你穿。”

“您呢?”

“不用。”

十八号迟疑了一下。

“报告,训练中如果收不住……”

“先碰到我再考虑收不收得住。”

一句话,让十八号脸上的顾虑瞬间消失。

队列里有人下意识咧了咧嘴。

这位沈教官说话,多少有点欠揍。

林虎在观察区抱起胳膊,低声道:“熟悉的味道。”

“脸换了,嘴没换。”屠夫道。

随着开始口令落下,十八号没有冒进。

他绕着苏寒移动半圈,先用一次假动作试探,随后突然压低重心,从侧面切入,右拳直取苏寒下颌。

速度很快。

角度也不差。

可就在拳锋即将碰到苏寒的前一刻,苏寒只是向外错了半步。

拳头贴着他的脸侧掠过。

十八号心里刚生出不妙,手腕已经被扣住。

下一秒,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肩背重重落在软垫上。

砰!

训练馆里瞬间安静。

没有人看清苏寒到底做了几个动作。

他们只看见十八号进攻,然后十八号便躺下了。

“起来。”

十八号一咬牙,翻身站起。

第二次,他不再试探,连续用拳腿封锁苏寒退路。

苏寒没有后退。

他在两次攻击之间直接挤进十八号的中线,肩膀轻轻一撞,膝侧随即被脚背一带。

十八号再次倒地。

这一次甚至比刚才更快。

“起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第五次被按在软垫上,十八号才真正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个人的差距,并不在某一个动作上。

他的每一次重心变化,每一个下意识习惯,甚至下一步想向哪边移动,都像提前写在了对方眼里。

苏寒松开手。

“力量够,速度够,动作也熟。”

“但你把训练成绩当成了实战经验。前三次吃亏以后,第四次还在想怎么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赢我,没有想过先把节奏停下来。”

“回去。”

十八号满脸通红,却没有不服。

他立正敬礼,回到队列。

接下来,苏寒又叫了六个人。

有人擅长摔法。

有人腿法很快。

还有两个人善于配合,被苏寒允许同时上场。

结果没有区别。

最快的一个,只坚持了三秒。

最久的两人联手,也没能撑过半分钟。

苏寒没有使用任何花哨动作。

闪避、截击、破坏重心、控制关节。

全是部队里最常见的格杀动作。

可同样的动作从他手里用出来,时机、距离和力量控制都像精确到了毫厘。

他每次都能在新人失去抵抗能力的瞬间收力,既让人真切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一次,又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队列里的轻视早已消失。

五十二个人看向苏寒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苏小暖也在看。

她看得比很多人都认真。

从小练苏家拳,让她比普通新人更清楚,一个人想把看似简单的动作练到这种程度,到底有多难。

但她没有从苏寒身上看出半点苏家拳的影子。

眼前这个沈教官出手短、快、直接,几乎不做大幅度引动,也没有苏家拳特有的沉肩转胯和连环劲路。

这是彻彻底底的部队格杀术。

所以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强。

强得离谱。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联想。

又一组对抗开始。

抽到苏小暖的是一名身材与她相近的女兵。

对方体能更好,进攻也更主动,口令刚落,便连续向前逼近。

苏小暖没有硬拼。

她先让了两步,在对方第三次发力时忽然转身切入,以前臂格开来拳,同时用脚卡住对方后撤路线。

两人的身体短暂接触。

下一刻,对手重心倾斜,被她借着前冲的力量带倒在软垫上。

动作不算漂亮,却很干净。

倒地的女兵试图翻身,苏小暖已经控制住她的手臂。

“停!”

负责裁判的训练参谋抬手。

苏小暖立刻放开对手,后退一步。

观察区里,林虎点了点头。

“底子确实不错。”

龙豹也看出了门道。

“不像完全在部队里学的。她刚才借力的方式,有家传拳路的影子。”

“难怪姓苏。”屠夫随口说道,“说不定跟老苏还是一个地方的。”

苏夏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像什么都没听见。

场地中央,苏寒的目光落在苏小暖身上。

刚才那个转身和借力,他太熟悉了。

苏家拳的入门架子,是大伯教她的。

小时候她嫌站桩累,练不到十分钟就想往外跑。苏寒便拿一袋糖坐在院门口,她每多坚持一刻钟,就给她一颗。

后来糖吃完了,她的基本架子也算站稳了。

几年不见,那些动作已经不再稚嫩。

只是她下盘力量不足,转换时仍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对付同级别对手不明显,碰到真正的高手,这个停顿足以让她倒下几次。

苏寒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二十七号。”

苏小暖立即立正。

“到!”

“出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