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训练处临时抽调各方向新人成绩，按照林虎给出的条件，筛出了一份六十三人的初选名单。
名单送到林虎手里后，又被压到了五十二人。
二十九名男兵，二十三名女兵。
既有综合排名靠前的，也有单科成绩突出、短板同样明显的。
苏小暖排在第二十七位。
她不是因为名字入选，也不是因为苏夏推荐。
她的复杂地图记忆、目标特征复原和实爆环境判断，在这批新人中都排在前列。射击、体能虽然不算拔尖，却也没有明显掉队。
按照筛选条件，她本来就应该在名单上。
林虎拿到名单时，甚至没有在“苏小暖”三个字上停留太久。
三百多名新人，他一天要看几十份训练报告。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只代表上午综合考核里那个及时拽住队友、避开伏击的女兵。
名单最后送到苏寒手里时，苏夏也在场。
她一眼便看见了苏小暖的名字，却没有说话。
苏寒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为什么是五十二个？”
“场地和岗位搭配最合适。”林虎道，“再加人，有几个方向只能硬凑。再减人，战术对抗时缺完整编组。”
“可以。”
苏寒把名单递回去。
没有增加，也没有删除。
苏夏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苏寒既希望苏小暖在里面，也不希望这份希望变成任何形式的特殊照顾。
傍晚，五十二名新人接到通知。
内容很简单。
次日清晨六点，携带个人训练装具到三号综合训练馆集合，参加为期十天的封闭强化训练。
训练内容不公开。
成绩不与原有排名直接挂钩，但会作为阶段性评估依据。
消息传开后，入选的人没有多少兴奋，反而一个个开始紧张。
幽灵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人加一道训练。
所谓“强化”，通常意味着现有标准已经不够用了。
苏小暖坐在宿舍床边，把通知反复看了两遍。
同组女兵周宁凑过来。
“你也进了？”
“嗯，二十七号。”
“我是四十一号。”周宁压低声音，“听说这次是外面来的教官，专门挑毛病。”
“你听谁说的？”
“炊事班送饭的老兵说的。”
旁边有人忍不住道：“炊事班连教官是谁都不知道，他能知道训练内容？”
“那他为什么说得有鼻子有眼？”
“因为你愿意信。”
宿舍里响起一阵压得很低的笑声。
苏小暖也笑了一下，却没有参与猜测。
她把护具、作训服、战术手套和训练记录本依次装进背囊，又将鞋带重新检查了一遍。
无论新教官是谁，训练都不会因为她猜对了身份就轻一点。
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分。
三号综合训练馆内，五十二名新人已经列队完毕。
林虎、龙豹、屠夫、沙暴站在侧面的观察区。
苏夏则带着两名训练参谋，负责记录和医疗保障协调。
六点整，侧门打开。
一个穿着没有军衔标识作训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皮肤偏暗，眉骨很高，左侧下颌有一道不算明显的旧疤。身材看上去并不夸张，走路时肩膀甚至有些松，可每一步落下的位置都像经过精确计算。
苏寒没有恢复原来的面容。
不仅如此，他还再次微调了脸部轮廓，又将声线压低了一些。
除了已经知道身份的几个人，没人能把眼前这个陌生教官与苏寒联系在一起。
苏小暖站在队列第三排。
她只是快速观察了一遍来人的身高、步幅、惯用手和腰间装具，随后便把目光重新落在前方。
没有惊讶。
没有熟悉。
更没有认出，那张陌生面孔后面藏着她惦记了多年的哥哥。
苏寒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从五十二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在经过苏小暖时，也没有多停留哪怕一秒。
“从今天开始，我负责你们的格斗、射击和战术训练。”
“我姓沈。”
“你们可以叫我沈教官。”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与苏寒原本的声音没有半点相似。
“这十天，你们以前的成绩全部清零。”
“谁拿过第一，谁受过表扬，谁在哪个科目上有天赋，我不关心。”
“我只看三件事。”
“发现问题的速度，改掉问题的能力，以及被打乱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完成任务。”
有人眼神微变。
苏寒却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第一项，格斗摸底。”
“放下长装具，穿护具，五分钟后开始。”
队列瞬间散开。
五十二人迅速跑向场边，卸下背囊，穿戴护胸、护齿和拳套。
苏寒转身看向林虎。
“准备二十六组号码牌，两人一组，自由对抗。”
“不按男女分？”林虎问。
“抽到谁就是谁。体型差距超过安全范围的再调整。”
“先看他们面对陌生对手时怎么处理。”
林虎示意参谋照办。
号码牌很快发下去。
第一轮对抗开始后，训练馆里顿时响起拳套碰撞护具的闷响。
有人动作很猛，却只会直线前压。
有人步伐灵活，出手前的小动作却太多。
还有人训练时招式漂亮，一旦对手不按常规节奏进攻，立刻手忙脚乱。
苏寒从场地中间缓缓走过。
他几乎不开口，只在记录本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编号。
一轮结束，五十二个人站回原位。
“十二号。”
苏寒抬起头。
“你出拳前为什么先眨眼？”
十二号男兵脸色一僵。
“报告，我没有！”
“再打一次。”
十二号与对手重新交手。
他连续出了三拳。
每次发力前，右眼都会本能地眯一下。
队列里不少人这才看出来。
“战场上，对手不需要猜你的拳。”苏寒道，“看你的眼睛就够了。”
“三十六号，你每次后退都先撤左脚。别人逼你三次，就知道该把你往哪边赶。”
“七号，力量不错，距离一塌糊涂。刚才十二次进攻，至少有五次是在打空气。”
“四十一号，倒地后第一反应是看教官。真正的敌人不会等我给你判分。”
被点到的人一个个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