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暖大步走到场中，在苏寒面前两米处停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出来。
刚才那场对抗，她没有违规，动作也没有明显失误。
苏寒看着她。
“练过？”
“报告，小时候学过一些。”
“学的什么？”
苏小暖迟疑半秒。
“报告，家里长辈教的拳法。”
“有名字吗？”
“苏家拳。”
训练馆里，几道知情者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场中那位“沈教官”身上。
林虎几人都知道那张陌生面孔下面是谁，却没人知道苏小暖与苏寒的真正关系。
苏寒淡淡道：“刚才那套动作，在新人里还算能看。”
苏小暖没有放松。
因为她听得出来，这句话后面肯定还有别的。
果然，苏寒紧接着说道：“也只是能看。”
“碰到力量比你大、反应比你快的人，你那点家传架子救不了你。”
苏小暖眼神微微一凝。
“报告，明白。”
“嘴上明白没用。”
苏寒向她勾了勾手。
“来。”
苏小暖没有多说，后退半步，摆开架势。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与刚才面对同级新人不同，这一次，她没有保留试探的余地。
开始口令落下。
苏小暖脚下一蹬，瞬间逼近。
第一拳没有完全打实，只为封住苏寒视线。真正的进攻藏在紧随其后的肘击和下方扫腿里。
这是她练了许多年的组合。
苏寒却像早已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不退反进，左臂从她的拳肘之间穿过，封住发力空间，右手在她肩侧轻轻一推。
苏小暖的扫腿还没有落下，整个人便横着失去平衡。
砰！
她摔在软垫上。
“太慢。”
苏寒站在原地。
“站起来。”
苏小暖翻身而起，再次进攻。
这次她改了起手，不再使用明显的拳架，而是先以部队里学到的直拳抢攻。
苏寒侧身让过，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脚下横移半步，肩膀撞进她的重心。
苏小暖第二次倒地。
“家传拳没练到家，部队动作又只学了个样子。”
“你是准备用两套半成品，把敌人笑死？”
队列里一片安静。
苏小暖抿紧嘴唇，迅速站起来。
第三次，她没有急着出手。
她绕着苏寒移动，想找角度。
苏寒也不催。
十几秒后，苏小暖突然变向，从右侧切入。
可她刚迈出第二步，苏寒便一脚点在她的支撑腿外侧。
力量不重，却恰好破坏平衡。
苏小暖单膝跪地，手掌撑住软垫才没有完全趴下。
“绕得挺认真。”
苏寒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围着我跑五公里。”
苏小暖抬起头，眼里已经冒出火气。
“报告，再来！”
“我让你停了吗？”
她咬牙起身。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无论她用苏家拳，还是改用进入部队后学到的格斗动作，结果都没有区别。
她甚至连苏寒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每一次，苏寒都用最普通、最直接的部队格杀术把她放倒。
没有苏家拳的起手。
没有她熟悉的发力方式。
更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习惯。
他像一个真正的陌生教官，冷静地拆掉她的每一次尝试，又在她站起来时，用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把她刚刚稳住的自尊再次压下去。
“你的拳是准备等对手站稳以后再打？”
“脚下这么轻，风再大一点，敌人都不用动手。”
“别瞪我。眼神要是能打人，你现在已经是第一了。”
“姓苏的都这么倔，还是只有你？”
最后一句传到观察区，林虎终于忍不住转头。
“他是不是有点针对人了？”
屠夫一脸纳闷。
“我也想问。就因为这姑娘姓苏？”
“他自己不也姓苏吗？”沙暴道。
“所以才奇怪。”
龙豹盯着场中，眉头越皱越深。
“之前七个人加起来，也没有她一个人在场上待得久。”
“难道这姑娘的苏家拳，跟老苏有什么关系？”
林虎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苏家村那么多人，我哪记得清楚。”
“再说老苏真认识她，没必要下手这么狠吧？”
几个人都没有答案。
只有苏夏知道。
她站在记录台旁，手里的笔已经很久没有落下。
别人只看见苏寒一次次把苏小暖摔倒。
她却看得清楚，每一次苏小暖落地前，苏寒都会提前托一下她的肩背；每一次控制关节，也都停在刚好令人失去反抗、却不会受伤的位置。
那些话听着难听，力道却始终有分寸。
他不是在报复，更不是因为姓氏莫名针对一个新人。
他只是用一个不能相认的身份，亲手掂量妹妹这些年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第七次倒地时，苏小暖的呼吸已经乱了。
汗水顺着下巴砸在软垫上。
她的右臂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苏寒站在她面前，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还起来吗？”
苏小暖撑着地面，没有立刻回答。
四周很静。
五十二名新人都在看着她。
林虎几人也在等。
如果她现在说停，没有人会笑她。
前面几个格斗成绩最好的男兵，在苏寒手里同样没有撑过半分钟。她连续被摔了七次，早已证明自己不是软弱。
可苏小暖慢慢握紧拳头，仍旧站了起来。
“报告。”
她喘了一口气。
“起来。”
苏寒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训练还没结束。”
“你已经赢不了。”
“打不过和不敢打，是两回事。”
苏寒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光。
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只会硬撑，不叫勇敢。”
“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一次还用刚才的办法，你就自己退出强化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