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离开以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苏寒一个人。
窗外的训练仍在继续。
三百多名新人完成综合渗透考核后，只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便按照各自的训练方向重新分组。
有人去了射击场。
有人背着通信终端进入模拟城区。
还有几十人留在障碍场，继续补测上午没能完成的科目。
口令声、枪声和车辆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听着有些发闷，却始终没有停过。
苏寒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他这次回来，原本只是想看一眼林虎他们，再远远看一眼妹妹。
可真正站在这里以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很难把幽灵当成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地方。
这里的训练体系是他当年一手搭起来的。
第一批骨干，是他一个个从各支部队挑出来练出来的。
就连训练场西侧那堵不起眼的矮墙，都是他当年嫌原来的近距离射击场太过规整，带着林虎几人连夜加上去的。
几年过去，幽灵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支只有几十个人的小队。
它变得更大，也更成熟。
但新人到底能不能接住老兵手里的东西，只隔着观察窗看一次综合考核，还远远不够。
苏寒拿起桌上的内部训练简表，又翻了两页。
随后，他摸出林虎临走时丢给他的内部通信器，按下呼叫键。
“忙完没有？”
通信器那边安静了两秒。
林虎警惕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先说什么事。”
“回来一趟。”
“不回。”
“那我自己去作战值班室找你。”
“你敢！”
林虎的声音一下高了。
苏寒现在这张脸虽然有临时身份做掩护，但也只能在有限区域活动。真让他顶着一张陌生面孔闯进作战值班室，今天整个基地都别想安生。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虎黑着脸走进来，龙豹、屠夫和沙暴也跟在后面。
“说。”
林虎拉开椅子坐下。
“你要是想改训练计划，先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在休假。”
“半个月。”苏寒道。
“什么半个月？”
“我的假期。”
林虎眼皮微微一跳。
屠夫则直接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苏寒把训练简表推到桌子中间。
“从这批新人里筛一批人出来，不用太多，四十到六十之间。”
“按步兵突击、侦察、通信、火力支援、战场救护几个方向搭配。男女比例不用刻意平均，按综合成绩和实际岗位选。”
“最好的要有，中等但某一项突出的人也要有。再放几个身体素质不错、战术意识却跟不上的。”
林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苏寒看了几秒，试探着问道：“你想干什么？”
“摸个底。”
“今天不是刚摸完？”
“那是按你们现有训练体系组织的综合考核。”苏寒平静道，“他们熟悉教官，熟悉场地，也知道大概会出现什么情况。成绩能说明问题，但不能说明全部问题。”
“我换一张脸，换一种口令，再把他们已经习惯的节奏全部打乱，看看还剩下多少真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龙豹最先听懂了。
“陌生环境下的二次评估？”
“对。”
“多长时间？”林虎问。
“先定十天。”
“如果十天不够，最多延长到十四天。”
屠夫嘴角抽了抽。
“你一共才十五天假。”
“所以时间很紧。”
屠夫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骂他敬业，还是该骂他有病。
别人休假，恨不得把军装塞到柜子最里面，睡到太阳晒屁股。
苏寒休假，先潜进基地把他们四个揍了一顿，现在又准备拉几十名新人加练半个月。
这人好像天生就不知道“歇着”两个字该怎么写。
“科目呢？”沙暴问。
“格斗、射击、战术。”
“格斗先摸底，射击看基础动作和复杂条件下的稳定性，战术不单独讲理论，全部放进对抗里。”
“前几天我负责找问题。后几天你们的人跟进，把能纠正的纠正掉。十天以后再做一次综合对抗，看看前后变化。”
林虎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这个安排确实有价值。
幽灵现在的新人训练已经形成完整体系，可体系越成熟，学员越容易研究标准答案。
有的人会考试，却未必真会打仗。
换一个完全陌生的教官，打破他们已经适应的口令、节奏和思考方式，反而更容易看清底子。
但林虎没有立刻点头。
“你的身份怎么办？”
“继续用现在这张脸。”
“你给我做一份临时档案。名字、履历不需要太细，只说是上级单位调来协助训练的教官。训练期间，人员封闭管理，不许接触档案系统，也不许私下打听。”
林虎皱眉。
“这不是长久办法。”
“我也不准备在这里待长久。”
苏寒说得很平静。
林虎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劝。
他们都清楚，半个月以后苏寒还要离开。
至于会去哪里、执行什么任务、什么时候回来，没有人知道。
“行。”
林虎拿起训练简表。
“我让训练处和各中队先筛名单。你有什么硬性要求？”
“不许为了照顾谁把人塞进来，也不许为了避嫌把应该入选的人拿出去。”
苏寒停顿一下。
“尤其是姓苏的。”
林虎愣了一下。
龙豹、屠夫和沙暴齐刷刷看向苏寒。
“姓苏的怎么了？”屠夫问。
“没怎么。”
“那你单独提一句？”
苏寒面不改色。
“提醒你们别多想。”
四个人同时沉默。
这句话本身，就很容易让人多想。
林虎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只能把那份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下去。
“名单我亲自过。今晚给你。”
“明天早上开始？”
“这么急？”
“我的假期不会因为你动作慢就多出一天。”
林虎咬了咬牙。
“知道了，苏大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