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皇宫,博渊殿。
李煜床边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拿着一把画有一盘酥饼的蒲扇轻轻的给李煜扇风。
李煜觉得有些微凉,还有微风吹过自己的脸庞,便醒了过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侧头看见了一名六七岁,身穿浅墨色衣服,头发也用浅墨色丝绸束起,小脸胖嘟嘟的,额头还冒出了汗的小男孩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他认得,这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李从谦,排行第九。
“九弟,你怎么在这。”
李从谦见哥哥醒了,笑着说道:“哥哥,凉快吗?我看见你流汗了,就给你扇风。”
李煜笑着说道:“凉快,谁教你的。”
李从谦摇了摇头:“没人教,我流汗时母后也这样做,我便跟着这样做了。”
李煜想起了小的时候画面,钟皇后也确实如此照顾自己的。
他伸手捏了捏李从谦那胖嘟嘟的脸:“谢谢你。你给自己扇吧,你都流汗了呢。”
李从谦对此没有拒绝,给自己扇了几下风,然后收起扇子,插进腰后的玉带上,拉住李煜的手:“六哥快起床,我将我最爱吃的酥饼拿了一些过来给你吃。”
李煜本以为今天能赖床的,看见小家伙使劲拉他就知道计划泡汤了。
他无奈的笑了笑,掀开被子边起身,由着弟弟将他拉到桌子旁。
上面摆着一个打开盖子的食盒,正常来说,碟子里的酥饼应该是七块摆放成圆形的,只是现在已经少了两块。
李煜看了一眼弟弟的眼神,便知道是这小家伙先吃了两块。
他看向窗外的太阳,感觉是差不多八点钟这个时间,不过在这个时代,这个点起床算很晚了,要是耕种的农夫这个点起床,怕是会被老爹打断腿。
当然,他还是习惯的洗漱一番才开始拿酥饼来吃,这个时间宫女们也将他的早餐端了上来,只有些清粥和青菜,还是比较清淡的。
李从谦看见自家哥哥吃了一块酥饼,开心的问道:“六哥,好吃吗?我可是一大早叫母后吩咐御膳房做的。自己都舍不得多吃呢!”
李煜忍不住捏了一下他胖嘟嘟的小脸:“你怕是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已经吃了很多吧。”
李从谦点了点头,但是又想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又快速的摇了摇头。
“嘿嘿。”
“行了,行了以后少吃些,再重些六哥抱不动你了。”
李从谦挠了挠头:“昨天二哥还叫我多吃点呢!说让我快些长大,不用人照顾。这样,母后就能少操心些了。”
说这便伸手去拿酥饼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二人便吃完了酥饼,留下一个空空的食盒。
李从谦擦了擦嘴,十分满足的说道:“嘿嘿,要不是看六哥病着,我一个人就吃完这些酥饼了。”
他又拿出扇子打开,继续对李煜说道:“六哥,你看,这是二哥给我画的酥饼,我可喜欢了。”
李煜在脑海中寻找了关于李弘茂的记忆,发现自己这位二哥是个病秧子,就是酷爱作画,也写诗。
他揉了揉李从谦的头:“以后你别老缠着二哥,让他作画知道吗?他得养身体。”
李从谦点了点头:“恩……恩,知道了。就是这几天父皇母后都在忙,大哥也不见人,
母后又不让我来找你,我才去找二哥玩的,二哥为了哄我才给我画的酥饼。”
这时,宫女端了一碗药进来,放到了桌面上。
李煜知道自己身体还没完全好,只能这些苦涩的中药调理身体。虽然不喜欢,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李从谦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李煜也发现了异常,开口问道:“从谦,你这样盯着六哥干嘛?”
李从谦认真的说道:“看六哥喝药,母后说了,你最讨厌的就是喝药了,特意让我盯着你。”
李煜苦笑了两声,有些奇怪的问道:“母后去那了,怎么将你一个人留六哥在这里。”
李从谦想了想:“好像是去太常寺了,说是帮你还愿。”
李煜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记得习俗,祈福和还愿不可能就只相隔一天的。
他的心突然咯噔跳了一下,想起了那几个看着自己醒来的将士。
思考着是不是自己昨天的表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抓住了李从谦的双臂,有些着急的问道:“从谦,六哥问你,母后早上还说什么了。”
只有六七岁的李从谦自然没有察觉到李煜的异常,听话的努力回想着早上与父皇、母后吃早餐时说的话:
“好像早上和父皇、母后吃完早膳的时候,有个官员来说,好像有人还是说六哥你是真的走了。
随后父皇好像很愤怒,让那个官员送他们上路。
然后母后就带着我来看你,发现你还在睡觉,就说让我留下看着你,等你醒了,看着你喝药,和我说完便去太常寺给你还愿去了。”
他突然抱住了李煜的腿,抬头看着李煜:“六哥,你要走去那啊!
别走好不好,前几天他们总是说你要走了,母后可是天天流泪呢,父皇也怪吓人的。”
李煜从李从谦的口中感动温暖,将他抱了起来,笑着说道:“六哥不走,就陪着从谦。”
只是他皱起了眉头,清楚李璟口中送那些人上路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叹息一声:算了吧,要是自己真被发现,死的估计会是自己吧,他们死了这件事就掩盖过去了。我还要活着做很多事情,只能对不起你们了,不曾相识的陌生人。
随后,李煜牵起了李从谦的手,往外走去。
开始仔细打量着自己所住的宫殿。
庭院里的花圃中全是盛开的月桂花,香气扑鼻而来。
可他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回想起自己醒来时的那一幕:应该是他们将我从湖里捞出来的吧,要是没有他们,我是不是不可能活过来。而且,他们当时是真的想保护我。而我,连他们名字都不知道。
他走在走廊上,低头看了一下乖巧的李从谦:“从谦,要是六哥真走了,你会希望六哥回来吗?如果回来的不是你原来的六哥,你还喜欢吗?”
李从谦显然是不可能理解李煜的这句话的,呆萌的抬头看着他:“六哥,你不是说不走吗?”
李煜笑了起来:“六哥不走,只是六哥怕是要害了一些无辜之人。”
身为皇子的李从谦,自幼便受到钟皇后教导,身为皇家的人就要保护那些无辜百姓,不能残害那些信奉他们的人。
李从谦下意识的说道:“母后不是时常教导我们,一家人要和和睦睦,长大了对长辈尊敬,不能害人,尤其是那些无辜的人。”
李煜愣在了原地,搜索着记忆,才得知的确如此。
他也从记忆中得知,钟皇后不紧教导她的孩子们要爱戴南唐的子民。一家人还要和谐友爱,相互扶持。
只不过他也从记忆的画面中看到了钟皇后说后面那句话时的无力感,还有自欺欺人的眼神。
他还从记忆中知道,至少在李弘冀去参政前。
李弘冀,原主李煜,还有他眼前的李从谦,在成长过程中还是做到了钟皇后期望的那般的,兄友弟恭。
只不过随着李弘冀参政的时间变长,他发现宫中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是有关李弘冀排斥叔叔李景遂的。
而且他还发现,有一个传闻就是李景遂已经向他的便宜皇帝老爹上过奏折,请求退水,想从皇太弟之位退下来了。
他摇了摇头,知道在自己没参政前想这些没用。
便回想起湖边的事:或许他们不应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因为我死去,那些人对南唐应该是忠诚的,不然当时也不会说要以死谢罪。要是连曾经救过我的人都不去救,我用什么立于这天下。
这时,李从谦看着出神的李煜,好奇的问道:“六哥,你在想什么。”
李煜揉了揉他的头:“没什么,六哥想去一趟天牢而已。”
说完便回房里拿出宫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