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狱卒将空碟子一个个放进食盒了,苦笑说道:“别人吃断头饭,你们也吃,别人都是吃不下,像你们吃的这么干净的我还是头一次看见。”

林仁肇与孟九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铺满茅草的地面上,每个人都是披头散发的,静静的等待眼前之人将食盒收走之后,将行刑用的刀具或者毒酒拿来给他们。

过了一会儿,狱卒端着一个托盘来到了林仁肇他们面前,上面摆放着一把匕首和一瓶酒。

处死他们自然是不能公开的,为的是避免他们在刑场上再胡言乱语,造成百姓恐慌,所以李璟下令让刑部的人秘密处理。

狱卒有些于心不忍:“唉,陛下昨晚派人来审讯都说了不追究你们保护不力了,我真不明白你身边这位副将为什么不肯松口,这不,把你们全害死了。”

林仁肇平静的坐着,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亡命运。

当然,不是谁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还能如林仁肇那般平静的,他身后的七人开始哭闹。

也只有孟九与他一样,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的眼中似乎还有坚定的意志在里面。

狱卒将托盘放到了地面上:“路怎么走,你们自己挑吧。酒里是鹤顶红,毒发很快,但是也很痛苦。”

孟九艰难的站了起来,走到狱卒面前,开口问道:“狱卒大哥,向你打探一件事,外边,有抓孟家的人吗?”

这是他心中最后的担忧了,即便他先前安稳自己,说李璟不会因为他而牵连家族的人。

狱卒摇了摇头:“这几天没看见天牢来人,也没听见刑部那边有抓人。”

“多谢。”

他说完便蹲下,将匕首拿进牢房中。

孟九抬头,通过四方的小窗口看见外面的太阳:“太阳真是烈啊!不过,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说完拿着匕首的手便向脖颈抹去。

“等等……”

牢房里的人顺着声音看去,突然间瞳孔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孟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李煜双手按着膝盖,半供着,大口喘气。

那名身体强健的狱卒也是累得不轻。

原因是李煜刚刚坐马车到天牢门口时,亮出了身份,从狱卒口中得知,牢头已经吩咐了手下准备行刑。

他便让那名狱卒带着他,一路狂奔,进天牢找林仁肇与孟九等人。

原本他想过先找他父皇赦免林仁肇他们的,但是想到李璟这个时间应该在开朝会。再耽误的话怕时间来不及,便拿了出宫令牌直接来天牢了。

孟九惊恐的问道:“你…你是……”

深深吸了几口气的李煜,气息才稍稍平顺了几分。

他抬手挥了挥,对两名狱卒吩咐道:“你们俩个先下去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一直在牢房里的狱卒自然不知道李煜的身份,刚刚想开口便被同伴拉住:“他是六殿下。”

说完便将同伴拉了下去。

李煜慢慢走到林仁肇他们面前,发现里面的九人虽然蓬头垢面,但是不难看出他们都挺年轻的,也就二十多岁。

那囚衣上的鞭痕都带着血,令他有点不忍直视:或许,从来都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如果我的身份不是皇子,有着父皇的庇护,而是一个普通百姓,这些鞭痕肯定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而我则会被送上刑场焚烧。

他微眯了一下眼睛,看了看酒壶,伸手指了指:“有人喝了这玩意了吗?”

一直坐着的林仁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是军汉,上路不过脖子上多一道疤而已,没必要去承受这玩意带来的痛楚。”

李煜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要是喝了的话,我也没法救你们,还有,身上的伤怎么样。”

林仁肇摇了摇头:“都是皮外伤,无碍。”

李煜点了点说道:“那就好。”说完便想着怎么开口与林仁肇等人说话。

孟九看着李煜,还是坚信眼前的李煜是邪祟。

因为他当时是确定了李煜已经死亡了的。

他盯着李煜说道:“你到底是什么脏东西,附身在六殿下身上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害陛下。我孟九可不怕你,大不了抹了脖子,今晚去寻你。”

李煜感觉有些头疼,路上他从内侍拿来的密封卷宗中得知林仁肇与孟九这几天的供词。

当然,内侍之所以能拿到卷宗是因为刑部的官员知道那是李煜的近侍,又持着李煜的令牌,才将卷宗交给他的。

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是难搞!救你们好像对我没什么好处,你们这几天一直说我四天前已经死了,还说现在的我是邪祟。”

孟九冷冷的笑了笑:“不是吗?”

林仁肇平静的说道:“说吧,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你那天确实死了,气息全无。而且,你连在自己在何处都不知道”

李煜挠了挠头:“我记得当时我在摇晃,胸口好像还被巨石压了下来,是怎么回事。”

林仁肇说道:“是我双手压着你胸口使劲摇的。”

“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我辜负了大将军的信任,我想殿下能活过来,希望把你摇醒。”

李煜想了想,发现记忆中并没有自己与眼前之人有过来往,即便看了卷宗,也只是知道他们几个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林仁肇闻言,苦笑的说道:“殿下不认识我不要紧,皇甫将军派我们去保护你的时候。说你并不在意我是降将,孟九是强盗出身,既然现在是大唐的子民,就应该获得信任和尊重。

只要手上功夫好,能在你参加诗会的时候,能保证船上所有人的安全便可。可是……我辜负了殿下与大将军的信任。”

李煜回想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与皇甫晖有过这样的交谈:这又是父皇安排的?为的是收拢他们的心?或许是吧,不然按照卷宗上记录的,他们咬定了我已经死了,是鬼附身,如果不是手上功夫了得,父皇那里能留他们活了这么多天。

眼前这些人是因为迷信,才被我吓到了,担心我真的是鬼,会去害了父皇,只要消除了他们对自己的怀疑,就肯定会松口改掉卷宗上的供词。

李煜笑了笑:“你这不是把我摇醒了吗,怎么又说我是鬼。”

孟九将话接了过去:“你不对,你不知道自己在哪,而且没听说溺死了,没了气息的人还能活过来的。”

李煜看向坐在地上的林仁肇,缓慢的说道:“那这位将军你说呢。”

“与孟九一样。”

“你们是怕我害了你们尊敬的陛下才咬定了我当时死了?”

林仁肇、孟九点了点头。

李煜也不在隐瞒,直接说道:“那我告诉你,我的确死了……”

孟九打断了他的话:“我就知道,你这个脏东西。”

他不断的骂着,还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如果不是在牢笼里面,估计李煜已经被宰了。

李煜也不恼怒:“听我说完。”

林仁肇开口道:“老九,听他说完。”

李煜微笑的看着林仁肇:“是你救了我,知道吗?”

光这一句话显然不可能取信林仁肇:“为何?”

李煜故作深沉的说:“知道青囊内径吗?”

林仁肇点了点头:“听说过,那是神医华佗留下的医书。”

李煜继续编造他想好的说法:“我去年六月到城外游玩时,遇到一名老者,他在河边救治一名因为贪玩掉进河里溺死的孩童。

我看见他不断的按着那么孩童的胸口,还时不时对那么孩童嘴里吹气,围着他的村民都说不用救了,都没气了。

就连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就在所以人都以为老者是在做无用功的时候,你们猜猜,你名孩童怎么样了?”

孟九讥笑道:“你不会告诉我,那名孩童活了过来吧。”

李煜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对。”

牢里的众人疑惑的看着他,林仁肇则是开口道:“你不会还要告诉我们,那名老者姓华吧!”

李煜继续点了点头。

“我没对你嘴里吹气。”

“可能因为我溺死时间短些,而且我年纪比那名孩童大的缘故。”

林仁肇摇了摇头:“我不信。”

牢里的众人也纷纷附和。

李煜笑道:“我知道。”

孟九有点恼怒:“那你还说,让我们死前听一会书吗?”

李煜摇了摇头:“不是,我会向父皇请旨,暂缓你们的死刑,放你们出去,让你们去验证个法子能不能救那些溺水身亡的人。

那名老者说过,只要没死太久的都有很大可能救活。我们大唐每年因为贪玩而溺死的人不少,要是这个法子真能救人,那样的话每年有很多人不用死。”

林仁肇思考了一下:“如果不能呢?”

李煜大笑两声:“我请求父皇免去你们的死刑,公开承认我是鬼,附身到这身体上。如果可以救活人,你们不紧要承认自己是胡言乱语,还要任由我处置,如何。”

林仁肇与孟九商量了一下,觉得怎么样都是有利于自己这边。

林仁肇便开口应了下来:“好,希望到时你别反悔。”

李煜的眼神坚定的看着牢中众人,坚定的说道:“我李煜说到做到,这四天,让你们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