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四方、只有人头大小的窗口映入昏暗、潮湿的牢房。

发霉的茅草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茅草上躺着九名身穿囚犯,浑身是鞭痕、血迹的汉子。

他们蜷缩着,即便阳光晒到了他们身上,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因为他们,昨夜被审讯到了凌晨,也被带有倒钩的鞭子抽打到了凌晨,现在真的无法醒了。

这时,一名身穿蓝色衣服的狱卒提着两个大食盒走走到了牢房前,将食盒先放到地面上,然后取下腰间的木棍,用力的敲了敲牢房的铁柱。

“叮当、叮当、叮当。”

随着声音的响起,狱卒大喊道:“起来啦,起来啦。赶紧的,开饭了。”

几人也终于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然后用手撑着地面,相互搀扶,缓缓站起,走到狱卒面前。

狱卒将食盒打开,然后取出里面的饭菜,有鸡、鸭、鱼,还有满满的白米饭,以及一壶酒。

囚犯们看得眼冒星星,甚至还有一名囚犯掐了自己吧,发出“哎呦”的声音,才知道自己没在做梦。

他着急的问道:“是要放我们出去了吗?大哥,我就说嘛,陛下一定会查清的,殿下真的是邪祟上身。”

领头的囚犯眼睛却是带上了一丝绝望,凄凉的说道:“或许……你就该听我的,说殿下只是昏迷了,不曾死去。现在,害死了弟兄们。”

狱卒讥讽道:“还在说六殿下是什么邪祟上身,你看你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昨夜那样用刑逼你们,你们还一口咬定六殿下是已经死了的人。”

那名囚犯反驳道:“他真的死了。”

领头的囚犯开口说道:“孟九,别说了。”

名为孟九的囚犯先前是淮北的强盗,是去年皇甫晖将军去招安的。

而领头的则是闽国被南唐灭了之后的降将林仁肇,也是四天前负责李煜安危的主将。

狱卒摇了摇头:“林仁肇,你手下有这样的副将真是不幸,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替他抗着。

以你在皇甫大将军心中的地位,只要说一句,是孟九在胡说八道就能安然无恙的出去了。

而且我昨天就听说,现在整个金陵都在传六殿下已经没有大碍。

虽然六殿下昏迷了两天,但是一醒来就协助皇甫大将军查清了是谁刺杀他的凶手呢!

也不知道昨天宫里发生了什么,反正现在整个金陵的官老爷都在传我们大唐后继有人,又多了有一名能在这乱世守护大唐子民的贤王呢!”

说着他便吧食盒的饭菜、酒肉递了进去:“来,赶紧吃吧,吃完好上路。下辈子别再胡言乱语了,能让百官称颂的殿下都想害,真是不要命。”

“没有,我们没有,我要见陛下,我要当面和陛下说。”孟九抓住牢房的铁柱嘶吼道。

狱卒白了他一眼:“真是疯了,陛下也是你能见的?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你不是诋毁六殿下,你的名字怕是陛下都不会知道。现在还想见陛下,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他看了看林仁肇:“唉,赶紧吃吧,吃了好上路,迟些我会来收餐具,也会将路引送来。”

狱卒说完便离开了。

孟九瘫软的跌到地上,抱头痛哭:“我没有想过要害陛下。都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林仁肇面如止水,将饭菜整齐放好:“吃吧,别在意谁害谁了,不过一死而已,这么多人,路上有伴。”

痛苦的孟九突然想起了刚刚狱卒说的话,慌张的说道:“将……将军……”

林仁肇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快吃吧,都要死了,害怕有什么用。我真不懂你为何一定要咬定六殿下死了,真不怕死的吗?”

孟九连忙摇头,急忙说道:“我先前做了那么多年强盗,早就已经不在乎我的性命了。

将军,你知道吗,去年大汉那边新帝登基,便开始对我与族里的人进行围剿。

可是我们只是躲在深山了开垦荒地,耕种粮食,只想活下去而已。我们也从未做强盗之事,每次只是与过往的商队进行交易。

用打猎得来的野猪、豺狼、大虫的皮毛换取盐和耕种用的农具、粮种。

我们只想不想交那沉重的苛税,才躲到深山的。他们便要认定我们为强盗,不肯放过我们,我才带着族人杀了不少汉兵,可是我们也死了不少人啊。

我只想带着家族里的人活下去而已,原本我以为天下已经没有我与族人活下去的地方,而这时,

是陛下冒着得罪大汉的风险,派皇甫将军来招安我们,给了我们安家立命的地方。

传言都说陛下是为了我们的钱财,可是我们这些躲在深山野林的人有什么钱财。

将军,我死了不要紧,我不能让那邪祟害了陛下。求求你,你在军中颇有威望,你能不能想到法子,让人传口信出去,让他们都知道那六殿下现在真的是邪祟。”

说完孟九便跪了下来,其中有两名囚犯也跟着跪了下来。

林仁肇摇了摇头:“我也只是一名降将,只是有几分武力才得皇甫将军赏识,原本他想着安排我去保护六殿下,好让我有功劳在身,日后好提我军职。

可是呢,殿下出事了,你还一口咬定重新醒来的殿下是邪祟,现在我们都得死了。皇甫将军第一天来审我们的时候你便不听我的话,非要说六殿下是诈尸,现在我有什么办法。”

孟九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我……只是不想陛下被害了,将军,你知道他明明就是,刚刚狱卒大哥也说了,昏睡两天,醒来就帮皇甫将军找到刺杀他的凶手。

现在还百官称颂,将军,你觉得可能吗?他怕不是施了妖法,才如此的吧。”

林仁肇叹了一口气:“那又如何,看见这饭菜了吗?这是断头饭,你我不过临时调来保护六殿下的。

即便我知道你对陛下的忠诚又怎么样,可是别人信吗?皇甫将军信吗?陛下信吗?

要是可能,你随便抓一个士兵来问问,他们对陛下忠诚吗?还是说,说忠诚就能见到陛下?

希望你死了,不会拖累你的族人吧。我们……现在是在妖言惑众。”

孟九双手撑在地面上,泪水不停的低落在地面上。

林仁肇见状,有些于心不忍的劝慰道:“如果你放不下的是你的族人。我想,这个牢房困不住我,虽然受了些伤,还是能把这些铁柱板开的,足以让你出去。

但是你们能不能打赢狱卒,跑到外面大声嚷嚷,说六殿下是邪祟上身,还让其他人相信就看你自己了。”

孟九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报答陛下,我只是陛下陛下被邪祟所害。

没有陛下,我与我的族人早就被汉兵剿杀了,我也相信陛下不会因为我而牵连到我的族人。但是我知道我说的话没人会信。”

林仁肇见状,拿去酒杯给孟九倒了一杯酒,平静的说道:“那就喝了这酒,吃了这些饭,才能报答陛下。”

孟九只是有几分力气,又打得过普通士兵才升为副将的。

但是农民出身的他理解不了林仁肇话中的意思,他疑惑的看着林仁肇。

面对死亡,林仁肇竟然笑着说道:“我们要死了,死了也会变成邪祟,到时我们去看看上六殿下身上的是怎么样的,把他宰了,陛下不就安全了?”

孟九呆在原地,林仁肇将酒杯放到他面前,将筷子递了过去:“吃吧!待会,我们一同去皇宫。”

随着林仁肇说完,众人便开始狼吞虎咽的抓起了眼前的肉吃起来,也不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