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现在已经是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太阳晒得地面上都冒起了热浪。

军机堂前的广场上,一名魁梧的汉子正快步往军机堂走去。

随着沉重的脚步沉重的脚步声传入殿堂,皇甫晖也重新回到了李璟面前。

他单膝跪下,高喊道:“臣有罪,先前督察不力,居然查错了方向,险些让凶手的诡计得逞,往陛下责罚。”

他说完便把头低了下去,俨然一副等候处罚的样子。

李璟一甩衣袍,愤怒的说道:“你先前不是已经查清了吗?现在又说差错了方向?你是在戏弄朕不成?还不将你重新调查的结果一一道来。”

皇甫晖回应道:“是,末将又将三天前与殿下有接触的所以人,包括了我朝、吴越的学子,还有商人和逮捕的刺客,才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吴越先是理由学子办诗会为由,将好诗词歌赋的六殿下引出宫中。

然后告知潜藏在金陵的刺客,让他们提前埋伏。而这伙人的行踪也是早已做好,就是让一支来往我大唐、大汉、吴越的商队,在经过大汉带回金陵,武器也是在大汉走私商贩手中买来的。

而末将在那支商队的仓库中发现了吴越的甲胄。”

自然,这是皇甫晖在李璟、李煜父子二人暗示下做的说词。

只是这话引起了不明所以的群臣开始议论纷纷,李弘冀也在其中。

李煜悠然的坐在椅子上,喝着便宜皇帝老爹吩咐人送来的茶水,吃着糕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李璟愤怒的说道:“你可知吴越是我朝邦交?你先前可不是如此回禀朕的,现在你竟敢如此污蔑友邦,试图挑起两国纷争,破坏友邦的和睦,就不怕朕诛你全家?”

皇甫晖匍匐到地面上,恳切的说道:“末将以性命担保,先前是末将治下不严,竟有副将收受商队钱财,包庇商队,伪作供词。

现在那人已经被臣亲手斩杀,调查清楚真相后,才敢来向陛下汇报,往陛下恕罪。”

李璟伸手指了指李煜:“恕罪?你可知,要不是吾儿命大,怕是早已丢掉性命,朕命你全力查办此事,就连如何攻打大汉那边都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你现在来告诉朕,你查错了?”

自然,知道内情的李景遂已孙晟没有开口帮忙求饶,而是与李煜一样,静静的看着议论的群臣,李弘冀吃过前两次的亏也不敢再胡乱开口。

李煜看着议论的众臣,见时机已经差不多,起身向李璟拱手施礼,悠然的开口说道:“父皇,皇甫将军的忠诚您是知道,他已经十分竭力办事了,错不在他。”

“煜儿,他调查你可是刺杀你的事情。”

李煜点了点头:“孩儿知道,只是皇甫将军公务事务繁忙,自然不可能事事俱到,稍有遗漏也实属正常。现已查明,就不必再追究了吧。”

他张开手,又在原地转了两圈:“父皇,你看,孩儿已经没事了。他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对孩儿来说,就是有功的。

即便先前因为御下不严,才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功过相抵,父皇这次不如让他戴罪立功,带兵攻打吴越好了。”

这时,孙晟开口道:“回禀陛下,臣赞同六殿下所言。”

李景遂也帮腔到:“是啊!是啊!皇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说,既然煜儿没事了,事情又调查清楚了,我们重新商讨,发兵讨伐吴越便是。

虽然浪费了大半天商讨攻打大汉,但是好在还没发兵,不曾酿成大祸,只是浪费了些时间罢了。”

随着二人说完,李弘冀与群臣也是开始纷纷附和。

李璟见状才稍稍平息了一下怒火:“看在煜儿身为受害之人还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的过错就先记下,等你立了功,再用来抵消此次过错吧!平身吧。”

皇甫晖连忙道谢:“臣谢陛下,谢六殿下!”

大将军的起身后,他便加入了研讨吴越的作战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李煜便因为额头冒汗,回到椅子上喝着茶,吃着点心。

也不是他不想过去学习、研究,而是他的便宜皇帝老爹不允许,生怕他累着,而他也的确感觉到有些乏,只好坐着,一边听他们讨论一边休息。

自然,钟皇后也派人来寻了好几次,让他回博渊殿休息。

但是都被李煜拒绝了。

他看向正在认真学习的哥哥李弘冀的眼神有些复杂。

知道这位还没有心机的哥哥将来会为了皇位变得不择手段,甚至毒杀了亲叔叔李景遂。

最后整个李家开始变得破碎,他苦心谋来的太子之位被废,最后不出一年便病死于囚禁当中。

他又看向正在唯唯诺诺的叔叔李景遂,对自己便宜皇帝老爹连连点头应答的样子,他感觉到很有些好笑。

同时也为这位多次退水,才退掉诸君之位的人担心起来。

李煜心中叹息一声:小心翼翼的活着,好不容易让父皇同意拿走皇太弟的头衔,本想着安安心心的过着休闲生活。

却在打马球时口渴时,喝下了带毒的水,死得不明不白。

唉!不争之人,却在即将获得心目中的美好生活之时,输得一塌糊涂。

他又看向了丞相孙晟,为他的未来担忧,因为他知道这人将来出使北宋,在赵匡胤的威逼下依旧不愿意透露南唐的军情和朝堂之事。

最终,赵匡胤愤怒之下将他斩首,死于异国他乡。

他的目光又落在皇甫晖身上,眼中尽是惋惜,为南唐征战一生,却是马革裹尸,在七年后与后周的战争中战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璟身上。

李煜对他充满了好奇,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身为皇帝的他与皇太弟相处居然十分和睦。

在他在知道的历史中,最后是因为李弘冀势力强大,而李景遂又真的不留恋皇太弟的身份才同意将储君之位给到李弘冀身上的。

但是却造成了悲剧,由于自己过于信任弟弟,即便没有了皇太弟的身份,也交给了他许多重要的事务。

却引得已经立为太子的李弘冀猜忌,最后剑走偏锋。

自此,南唐李家开始破碎,在弟弟、长子相继去世后,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差,一年多后也撒手人寰。

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在李弘冀身上:都是因为他而起吗?

李煜抬起了自己洁白的双手,掌心向上,放置胸前,仔细端详:或许,我即是李玉,也是李煜吧!老爸很疼爱我,也很喜欢那个词帝李煜。

李璟也很疼爱李煜,二人的身影何其相似,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既然是李玉,又是李煜,那就用这双手掌控他们的命运吧,也……包括自己的。

日落西斜,殿堂里讨论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小,最后归于平静。

讨伐的议程已经商讨妥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派使臣出使,将讨伐的国书送到吴越的都城杭州。

当然,这是不是李煜亲自提出的,但是却很合他心意。

至于为何要派使臣,是因为在讨论过后,南唐此战需要调动的军队高达二十五万,甚至更多。

整个南唐的官员都认为要等夏税收上来,才有足够的钱粮支撑起这场战争。

发国书是为了告诉世人,大唐只是为了讨回公道,也让大唐子民知道,不是朝廷胡乱挑起战争,好达到军民一心。

但却都知道此行凶险,既然想打灭国之战,那样的话使臣危险系度极高的。

众文臣面面相觑,无人出声,武将都是大老粗,自然不可能担任使臣,唯有丞相孙晟出声敢担此责任。

李璟怒不可竭:“除了丞相,就没有一个有胆子的吗?要是死在了吴越,朕定然不会薄待了你们的家人,家中子嗣长大后也可以直接为官。”

即便他如此说话,也没有大臣愿意担任使臣出使吴越。

这时,李煜想到一位大公无私、直言不讳的人,便起身,走到了李璟面前,拱手道:“孩儿有一人选。”

待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他缓缓说道:“前翰林学士,现宣州节度推官,韩熙载。”

李景遂、孙晟、皇甫晖闻言默不作声。

群臣震惊,脸色却如蒙大赦,有的人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向李煜的眼中却是又多了几分赞许,吩纷纷道贺:

“六殿下将来不失为一名贤王。”

“六殿下如此年纪便如此为我大唐分忧,真乃我大唐之幸。”

“……”

李璟脑海中浮现了那人狂傲的面容,眼中闪过惋惜,无奈的看着儿子:“既然没人反对,拟旨吧。”

李弘冀苦笑摇了摇头:为何我刚刚没有想到他呢?这位群臣都不会反对的人。

而李煜在赌,要是韩熙载能从吴越回来,就算不能成为自己的人,也会对自己有好感。

但是他心中没底,因为他真不知道韩熙载此去还有没有命回来。

不过,他还是悠然一笑:“谢过诸位大人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