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荷……荷……不可啊……”
李煜弯着腰、扶着军机堂的门梁直喘气,门口的太监与守卫并不敢拦他,他身后还跟着一帮与他一样气喘吁吁的内侍。
他的声音将堂中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群臣们你看我、我看你。
李煜已经醒了他们是知道的,但是对他来这的目的摸不着头脑。
李璟见状快步走了过去,看着儿子,担心的问道:“煜儿,你不好好养病,来这做什么,你母后不是去看你了吗?”
他又看向李煜身后的内侍,呵斥道:“你们是怎么照顾你们主子的,不知道他才刚刚醒,需要休息,怎么敢让他跑这么远来这里的,连备轿子都不知道了?来人,拖下去杖毙。”
那几名内侍吓得不敢再大口喘气,纷纷跪地求饶。
李煜只知道眼前的父亲很宠他,却不知道只因为自己小跑了一会儿,上气不接下气,便下这样的命令。
他看着李璟,连忙开口解释道:“父皇,是孩儿要来的,他们拦不住,主要孩儿也是想出出汗,让身体恢复得快些,才没让他们备轿子的,父皇你别责怪他们了。”
李璟看着儿子的眼神,怒意消散了一些的李璟语带责怪的说道:“你呀,从小就这样,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都这个样子了,还替他们求情。罢了罢了,既然你开口替他们求情,这次就算了。”
他又看向内侍:“还不谢过你们的主子。”
众内侍吩咐开口道:“谢过六殿下。”
李煜的举动落在众臣眼里,纷纷抚须点头。
孙晟开口道:“六殿下身体看来已经无大碍,臣为陛下贺。”
众臣也纷纷道贺:“臣等为陛下贺。”
李璟哈哈大笑两声。
李煜看着那些大臣举动,突然觉得便宜皇帝老爹搞的这一出似乎是单纯为了给自己刷名望。
李璟将李煜拉进了堂中,还吩咐内侍搬来了一张椅子:“快,坐下。”
对于李璟的行为,大臣们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因为他们知道李煜前两天还昏迷不醒,有此待遇是再正常不过的。当然,众人也已经知道李煜已经不再叫李从嘉。
进来殿堂后李煜还是先按照记忆中的那样,先拱手行礼才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坐下。
大皇子李弘冀眼中产生了一丝羡慕。
堂中所有人都站在,就李煜一个人坐着,而他的皇帝老爹都站着。
李煜突然感觉椅子上长了刺,如坐针毡那般。
这时,李璟继续问了刚才的问题:“煜儿,你这么急匆匆的跑过来所为何事,又有什么不可?”
李煜站了起来,拱手向李璟施了一礼:“回父皇,孩儿认为不可发兵,攻打宿州。”
群臣面面相觑,李璟也摸不着头脑:“煜儿,这是国家大事,不可妄议!再者,这是为了帮你讨回公道。你知不知道前些天来刺杀你的人就来自大汉。”
李煜点了点头:“孩儿已经听闻了,至于因为何事不可攻打大汉,父皇先别急,听孩儿慢慢道来。”
这时,李弘冀开口道:“煜弟,这些军机大事还不是我们能妄议的,你连政事都未曾参与过,别胡乱说话。”
李煜对这话不在意,平静的说道:“皇兄,我虽然未曾参与政事,却也听过翰林院的先生谈论天下之事,对此,我有着自己的见解。”
他的话自然得不到许多大臣的支持。
众臣开始议论了起来,他们都认为已经观政一年的大皇子,平时遇到事情都是听他们指导之后才会上呈天子。
所以他们不认为还在学习,只是听过那些翰林院学士的高谈阔论,不曾了解过政事的李煜能有什么见解。
李璟见最宠爱的儿子独木难支,开口声援:“无妨、无妨,煜儿,你有什么话说出来便是,这次被刺杀的是你,还因此生了重病,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也不用怕得罪谁,父皇担着。”
随着李璟这句话落下,堂中议论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李煜脑海中闪过原主与李璟相处的温馨场景:虽然原主时常会忤逆他,不愿意遵从他的命令学习政事,总爱游玩。
但是他综合起记忆和这两天昏睡时听到的话,以及来到这里之后,李璟做的事情,知道眼前这位皇帝老爹对自己的关爱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也没有影视上说的那些一样,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假惺惺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
他尊敬的说道:“孩儿谢过父皇。只是孩儿也正如诸位大臣所言那般,对于国事也只是道听途说,有许多地方不是很明白,望父皇能给煜儿解惑。”
李璟点了点头:“自然。”
堂中众人此时也静静的看着李煜。
李煜开口问道:“父皇,现如今大汉那边何人执政,内部又如何?”
李璟答道:“据我朝探子打探的消息回报,汉帝刘承佑年幼,根本无法压制住武勋,现在大汉朝政都是武勋旧臣杨邠、史弘肇、王章、郭威把持,文臣备受他们排挤。”
众大臣也是点头,自然知道大汉此时的内部是什么状况。
李煜又说道:“所以父皇与诸位大臣也是想借此机会,借我被刺杀之名,发兵大汉,好从中获利?”
他这句话引得众臣低头低声交谈了起来,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何昏睡了两天,醒来没多久的李煜竟然知道了他们的心思。
李璟不想儿子误解,开口辩解道:“煜儿,并非单纯如此,第一,父皇是真的想为你讨回公道。第二才是从中获利。”
这话李煜自然是相信的,否则身为他父亲,又是皇帝,根本没有必要开口解释。
“父皇对孩儿的关心,孩儿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父皇与诸位大臣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那就是年幼的汉帝是想利用我们大唐,只要我们出兵,便可以借此收回军权。
又或者是有大汉把持朝政的武勋想从中获利,才安排人刺杀我。”
群臣这时不再是低头低声交谈,而是开始与身边同僚谈论起这件事的可能性。
李景遂与李弘冀则是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李煜。
李璟也皱眉深思起来。
李煜又问道:“父皇,辽国那边现如今情况又是如何?孩儿听翰林学士们说,汉辽边境那边经常有小规模冲突,而且似乎愈演愈烈。”
群臣听到李煜提起辽国,吵闹的声音顿时小了些,又重新看向李煜。
李璟很疑惑儿子为什么会这样问,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为其解答:“确有此事,天下诸国的边境都时常会有摩擦。”
李煜得到答复后,稍作思索才开口说道:“父皇,诸位大臣,你们还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那就是辽国派人,假装成大汉的人,然后刺杀我,好挑起我们大唐与大汉的战事,趁我们两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大汉抽不出兵力在北边边关布防,好坐收渔翁之利。
况且,无论是汉帝,还是大汉武勋,又或者是辽国刺杀我,要是我们此时出兵,都会中了敌人的诡计,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算计。
到时候别说获利了,白忙活一场算好,要是损兵折将了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这里的大臣都是南唐极为重要的大臣,觉悟自然不低。
随着李煜这番话说出口,整个军机堂像是炸开了锅,都在谈论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李弘冀也低头沉思起来,思考着自己为何就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李璟眉头紧锁,但也最先反应过来,开口将责任担了下来,毕竟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主战的,而且也劝说大臣们说此时攻打大汉有利可图。
“煜儿说道没错,是我们只顾眼前之利。”
李煜见状,自然也不希望从自己进殿开始就一直帮自己的父亲一个人就承担了所有,开口为其辩解道:“父皇只是过于担心孩儿,情急之下,一时间才没有思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