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选择,可算不上好。”老太监说了一句,他想不通,明明陛下对庞羽青眼有加,庞羽却说要做个武将去统兵。
“总不能真去当个文官,我可真做不来。”庞羽摊了摊手。
“那你可算是着相了,这个世道,就应该要有扶危救难的王佐之才才行。”那老太监叹了口气,他几乎是伴着当今皇上长大,宫里宫外的宦官都是他的眼线,他比皇帝更清楚现在这个世道多乱。
“没这么严重吧。”庞羽觉得老太监有些杞人忧天了,虽然兖州豫州灾情严重,但像荆州徐州,情况都还不错,没到什么扶危就难的时候呢。
“你到底年轻,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世上,不安分的人多着呢。”老太监有些无奈地笑着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说了,武将同样能扶危救难,匡扶江山。”庞羽满是豪气地说。
老太监看了看庞羽,终究没有说出口,扶危救难,匡扶江山的武将,哪个有好下场呢。
虽说文臣也有被妒杀的,但终究比武将要好些。
一老一少不再说话,往宫外走着。
两边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就像殿中的梁柱一般。
“公公勿要送了,我拐过去就认得路了,辛苦公公。”庞羽朝着老太监施了一礼,本来他对老太监有些嫌恶,更有些害怕,但这一路走下来,他发现老太监也是个忧国忧民的人,并没像他所想一般,只会以权谋私,不由对他多了几份敬重。
“那咱家就先回了,替咱家向你老师王灏问声好。”老太监站在路口,对庞羽叮嘱声。
“嗯。”庞羽应了一声,转头朝巷子里走去。
庞羽的影子没了灯火的映照,越变越小,和庞羽的人一同消失在巷子中。
路口,只剩下老太监拖着长长的影子,往回稳步走着。
…………
庞羽回到府中,众人都在等他吃饭。
他急急忙忙地入了座:“以后我回来晚了就不用等我了,菜都凉了。”
“这菜凉了热热就行,还是等你回来大家一起吃,这心里头才踏实。”王张氏笑呵呵地回道。
庞羽心中一暖,低头吃饭。
从早上去太学到现在,他就吃过师母给的糕点,腹中早就空了。
“这皇帝找人问话,竟然不管饭,真抠。”庞嘉吐槽道。
庞羽听了整个人都是一愣,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我这边刚想着,嘉弟就说了出来,这就是兄弟同心吗,不知道大哥是不是也是同样想法。”
庞羽朝着右手边的庞晋偷偷看了一眼。
庞晋一心一意地扒饭,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大哥是捡回来的?”庞羽猜想道。
“陛下要是留饭,那可是天大的面子,老夫都没吃过几次。”王灏回答道,皇帝留饭,那得是亲信中的亲信才有的殊荣。
“那咱不稀罕,师母做的饭可比皇宫里的好吃。”庞嘉又夹了块肉往嘴里塞。
老头脸一黑,我吃过几次怎么就不稀罕了。
“皇宫里的御厨,那怎么比得了,别乱说话,好好吃饭。”王张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高兴得很。
“老师,这太学能不能不去啊?”庞嘉问道。
“怎么突然说不去了?宋平教得不好?”王灏一愣,宋平可是有名的全才,教导这几个孩子应该绰绰有余了。
“没,我们把什么尚书令的孩子给打了。”庞嘉老实地交代。
“小孩打架有什么的,你们怕以后又打起来?”王灏想不通,又不是被打的,怕什么。
“我怕之后看见他,我忍不住收拾他,把他给打坏了。”
“……”
这话把老头噎得说不出话。
虽然庞嘉说的夸张了些,那也是实情。
那几个二世祖被打了,肯定不服气,要报仇。
他和庞羽也是暴脾气,你来我往的,在太学里肯定不得安宁。
“嘉弟说得有些道理,太学中教的基础我和嘉弟本来就不爱听,不如您老亲自教呢。”庞羽也赞同道,去太学了基本就是吹牛打屁,累了再睡觉的。
“老大也是这么觉得?”王灏看向庞晋。
“我都行,不过今天我听与我同桌的学子说,有许多从各处来洛阳求学的寒门子弟,都无人教导,太学又不收,老师或许可以顺便教导一下他们。”
庞晋说的是实话,老头也清楚,太学这等地方,无权无势的,可进不去。
这年头要想找个先生,确实有些难。
“倒也是个法子,庞麟来信让我教导你们兄弟三人,我将你们丢进太学,也算是偷了懒。”王灏喝了口酒。
“正好今早我和陛下提了致仕一事,以后在家专心教学生,倒也不错。”
“啊?老师,以后你不是司空了吗?那要是尚书令找上门来咋办?”庞嘉有些慌,他怕王灏罩不住他们。
“司空本来就是个虚职罢了,你们儿辈的事情,只要不过分,人家才懒得插手。”
“现在这朝野中,就是太尉李修和尚书令谢承在互相争斗,我落个清净也好。”王灏知道自己年纪大了,斗不过这些年轻人,不如早日抽身。
“那老师,我想去经商,不想读书了,可以不?”庞嘉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这兔崽子,得寸进尺。”王灏气得一拍桌子。
“你当做生意不要本钱吗?你拿什么……”说着老头突然一愣,想起了后院屋中的那一箱黄金。
老头有些颓然地摆摆手:“都是些不知道上进的。”
“咚咚咚。”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我去开门!”庞嘉看老头有些生气,连忙跑去开门。
庞晋帮师父抚着后心,顺着气,他怕老头再气出个好歹。
庞嘉走到门口,看见来人,吓了一跳。
“憨子,你怎么来了?!”
庞羽听到声音,欣喜地转头看去。
那走进来的熟悉身影,不是憨子又是谁。
“终于找到你们了,我走这段路走的不容易嘞!”憨子抱了下庞嘉,嘴上抱怨道。
好在他这次带的人多,路上的匪也少了,但即便如此,也有许多人在路上生了病,半路让人送了回去。
庞羽也走过去,用力地抱了抱憨子。
“憨子,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洛阳了?”庞羽问道。
“还不是家主放心不下你们,让我带了些人来帮你们。”憨子回答道,原来自从上次庞羽从庐江给庞麟去信后,庞麟就让憨子带了百十号人去找庞羽。
“都先进来,猛子他们在后头呢。”庞羽招呼众人往里走。
“百十号人呢,住得下吗?”憨子问了声。
“再来百十号都住得下。”庞羽笑着说。
他正愁在洛阳有些势单力薄,憨子这百十号人可算是救了急,如今总共有两百号人,又有刘猛、杨琦、周炎相助,总算能在洛阳站稳脚跟。
“我这府上都成兵营了。”王灏没好气地说道。
“等学生赚了钱,给您老修一栋大的,比现在大三倍。”庞嘉画了个大饼。
“随你们去吧,我先睡去了。”王灏白了他一眼,往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