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羽看王灏抬起头来,也将头抬了起来,往龙椅上看去。
却没想到皇帝也往这边看来,与庞羽对视了一眼。
庞羽连忙将目光移开,看向一边。
刚刚那一眼,他看见了天子的眼睛,和他预料中不同,他没有看到属于真龙天子的威严与霸气,只看到了疲累与倦怠。
乐声再度响起,门外走进一队舞女,庞嘉拿手肘捅了捅一旁正在思索的庞羽。
庞羽转头看去,一下子眼睛都直了,只见那十几名少女,浑身赤裸着,只披了一层轻纱。
少女们随着乐声舞动,大臣们仿佛习以为常,有些人轻轻地附和着乐声,用手指在桌面上伴着节律敲打。
领头的舞女就在庞羽身前不远处,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轻纱的衬托下变得更加迷人。
轻纱随着少女的旋转而飘起,汗水顺着少女的曲线流下,火光照耀下,少女的肌肤变得更加明亮白皙。
“这里头真热。”庞羽咽了口口水,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兄弟三人看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这种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王灏看兄弟几人局促的样子看得好笑,他是真没想到庞家如此有钱,这兄弟几人竟然还是个雏。
喝了口酒,看着脸通红的兄弟三人,他老顽童的心性又上来了,有心想戏弄一下他们,便朝着兄弟几人说道。
“看上哪个了,为师帮你们向陛下说合说合,娶回去当房小妾可是不错。”
“啊?”兄弟几个都是一愣,庞晋更是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
“老大就算了,太老实,以后肯定怕老婆。”
“老三,你先说说,你喜欢哪个?”
“我?”庞羽一愣,往前头那个舞女看去,舞女转着圈,他正好看到那舞女清澈的双眼。
“哟,还喜欢领头的,眼光不错。”王灏笑道。
“没有没有。”庞羽连忙否认。
“老四呢?”王灏又问最调皮的庞嘉。
庞嘉倒是不羞:“老师真能给我说合?”
“那肯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灏拍着胸脯说道。
“那我全都要,一天换一个,岂不美哉。”庞嘉豪气地说道。
“噗。”王灏一口酒全都喷了出来。“你小子,还真敢想。”
“老师啥时候替我说合去?”
“……”
“老师,你说句话呀。”
“……”
这边师徒四人聊着天,一曲已经舞壁,众人都鼓起掌来。
庞羽大着胆子往龙椅上看去,皇帝的眼中终于多了一分快慰。
舞女们缓缓退下,那领头的舞女似乎听到了先前师徒四人的对话,往庞羽这边看来。庞羽也看着她明亮的眸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庞羽的心中突然出现了那天月光下的身影,连忙低下头去。
“三哥,让老师帮你说合说合,娶她做妾,我同意这门亲事。”庞嘉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庞羽白了他一眼:“你管好自己再说吧。”
殿外又走进来数人,和先前一样都是少女,只不过这些少女都配了软剑。
“莫不是剑舞?”庞羽轻声呢喃道。
王灏看了庞羽一眼:“应该是了,单人的剑舞倒是易见,这数人合舞,倒是少见。”
殿内响起激昂的乐声,十几道剑光配着少女的轻盈舞姿,让人有些目不暇接。
那乐声鼓声节奏越来越快,场内少女的剑舞得也越来越快。
“之前听说书的,有好多人趁着舞剑谋划刺杀之事呢。”庞嘉在庞羽耳边嘟囔道。
庞羽和庞晋都转过头看他,庞嘉立刻把嘴闭上,安静地看起剑舞。
乐声越来越高昂,剑舞也到了**,十数名少女同时跳起,在空中舞出数道剑光。
为首的少女从人群中飞奔而出,连踏数步凌空而起,手中软剑朝着龙椅上的皇帝直直刺去。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的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这是不是表演的一部分。
王灏反应过来,大喊道:“有刺客!护驾!”
不过为时已晚,那女子手持软剑朝着皇帝刺去,皇帝连忙闪身,但也被刺中肩膀。
殿下大臣都失了分寸,有的出门呼喊,有的在原地朝着同僚大声地议论。
庞羽伸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刀被门口的侍卫收了起来。
他顾不得其他,拿起桌上酒壶就砸了过去。
那女子拔出刀来,想要再刺,听到脑后劲风传来,连忙矮下身子,酒壶砸过,酒水溅了一地。
龙椅上的皇帝疼的大吼,连忙往一旁跑开,龙袍的下摆却被龙椅的角给勾住,将他绊倒在地。
女子提剑追上,软剑闪着寒光往皇帝心口刺去,关键时刻,庞羽飞身扑来,将那刺客扑倒。
两人在地上厮打起来,那刺客终究是女子,力气比不过庞羽,被庞羽压在身下。
门外的守卫也统统走了进来,将那刺客擒住。
王灏和太尉李修连忙走上前将皇帝搀扶起来,庞羽站起身来,那女子被侍卫擒住,嘴上还在大骂。
“无道昏君,只知道鱼肉百姓,你该死啊!”
庞羽看着她满是怒火的眼睛,想起江北各地的贪腐与灾情,又想起刚刚披着轻纱赤裸着身子的舞女,他觉得皇帝好像真是个昏君,甚至有些自责,如果他不出手,皇帝可能就死在了刺客的剑下。
皇帝站起身了,挥了挥手,让侍卫将这些人带下去。
那女子的骂声越来越远,在殿内回荡。
太医从门外跑进来,为皇帝治疗肩膀上的刺伤。
皇帝又坐在龙椅上,看了眼庞羽,朝着王灏问道:“这少年可是司空家的子侄?”
他先前和庞羽对视了一眼,看到庞羽当时就站在王灏身后。
王灏看皇帝无碍,也就放下心来,给皇帝介绍道:“这三个都是臣新收下的弟子,臣与他们家中也有些渊源。”
“爱卿倒收了几个好弟子。”皇帝赞了一声,又朝着庞羽问道:“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庞羽被皇帝的话惊醒。
庞嘉在庞羽耳边耳语一句,庞羽想了想,试探性地小声问道:
“免死金牌?”
听到这话,周围一圈人都笑开了花,连皇帝自己都笑得扯到了伤口,不时倒吸着凉气。
笑了片刻,皇帝解释道:“那是评书里才有的东西,本朝从开国至今,还没有过什么免死金牌呢,这个朕满足不了,换一个。”
庞羽尴尬得羞红了脸,用力踩了一脚庞嘉,庞嘉疼的咧了咧嘴。
他搜肠刮肚,不知道该说要什么。
还是王灏开了口:“刚刚最开始那个领头的舞女,倒是不错。”
“哦?美女配英雄,不错,朕允了。”皇帝笑了笑。
“啊?我,我……”庞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他说他同意了。”庞嘉在一旁补充道。
庞羽知道多说无益,只好默认了下来。
“天色不早了,都回去吧,此次未能让诸卿尽兴,是朕之过,下次朕再补上。”皇帝对着下面众臣说道。
殿中众臣纷纷施礼告退。
“你们也回去吧。”皇帝对着近旁几位大臣说道。
“陛下要好生修养,臣等先告退了。”太尉李修朝着皇上行了一礼便带着众人往外走去。
“司空这位爱徒可否留下陪朕说说话?”皇帝朝着王灏看去。
“好,老三,你就在这陪陛下聊聊。”王灏看了眼庞羽,叮嘱道。
“那臣等也告退了。”王灏说完便带着庞嘉和庞晋两兄弟往殿外走去。
不一会儿,殿内便只剩下皇帝和庞羽两人与几名护卫。
“先前司空说你和他有些渊源?”皇帝依靠在龙椅上问道。
“家中长辈好像与老师相识,便一路来了洛阳,和老师学习。”庞羽有些忐忑,还是规规矩矩地答道。
“从何处来的洛阳?”
“会稽,吴县。”
“这么远?那江北受灾之地,你可看到了?”
“嗯……”庞羽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一路上所见,江北之地,宛若炼狱。”
殿内突然静了下来。庞羽只能听到火炉燃烧的声响。
“你所言,当真?”
“不敢一概而论,但我带着兄弟和家中护卫一路所见,无一地官员发足粮饷,百姓只得向东或向西逃难,传闻兖州豫州二地十室九空,不知是不是各郡都是如此。”
“啪!”皇帝一拍扶手,肩膀上的伤口让他疼的几乎要喊出来。但身体上的伤痛却远比不上他心中的苦楚。他倾尽国库甚至掏空自己的内帑,只想将受灾的难民安置好,没想到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先回去吧,让朕静静。”皇帝躺在龙椅上,闭上了双眼。
庞羽走出殿外,往外走了数步,回头看去,只觉得这深宫中,满是寒冷与寂寞,除此之外,别无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