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往城门处走去,远远望去,门口的兵卒正查验着车队的货物。
庞嘉有些慌了神:“兄长,那兵甲和黄金?”
庞羽也没料到,刚才南阳城外如此多车队,城门口的兵卒就没査货物,到了洛阳,那城门的兵卒反而仔细查验起来。
“帝都,确实要比其他地方更严一些,如此一来,就难办了。”
“那怎么办,回头找个地方藏起来?”
“藏哪?要是被别人发觉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庞羽皱起眉头,思索着对策。
“公子,此时想回头都晚了。”杨琦示意庞羽往后看去。
庞羽转头一看,后头的车队陆陆续续地将后面的道路堵住,现在想调头也没法子,只能跟着车流向前。
“走一步看一步吧。”庞羽不知道钱能不能堵住兵卒的嘴巴,但现在只能冒险一试了。
“箱子里装的什么?!”前头传来一声大喝。
庞羽往前看去,城门的兵卒将前面的车队围住,那车队领头的人谄媚着和为首的兵卒说着什么,一边将手中的东西往兵卒怀中塞着。
出乎意料的是那兵卒将那人的手一把推开,大声骂道:“天子脚下,也敢如此?!”
那人手上的银锭掉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正好滚到庞嘉脚下。
庞嘉连忙用脚将银锭朝后撇了撇,又将旁边的护卫拉到身前挡着,自己连忙将那银锭捡起,塞入怀中。
众人都被那兵卒吸引,没有看到庞嘉的小动作。
那兵卒拔刀出鞘:“把箱子都打开!”
手下兵卒也拔出长刀,将车队的护卫赶走,把箱子翘开。
没想到那十几个箱子里都是铁锭和黄白色的粗糙颗粒,那为首的兵卒冷哼一声:“走私盐铁,可是杀头之罪,将他们拿下!”
先前那人也不辩驳,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兵卒将前头整个车队都押了下去。
那为首的兵卒朝着庞羽这边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向前。
庞羽朝后挥了挥手,看了杨琦一眼,他知道行贿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箱子里装的什么?”那兵卒围着后头装箱子的车转悠着问道。
“路上吃的干粮,还有些衣服被褥。”庞羽回道。
“打开看看!”
杨琦将后头几个箱子打开,果然都是些干粮和衣服被褥。
那兵卒往中间装着黄金和兵甲的箱子走去,刘猛等人的手都慢慢往腰间摸去。
“可是庞羽?!”城门内快步走来一个老者,朝着这边问道。
“小子便是庞羽。”庞羽答应一声,他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松开了握在刀柄上的手。
那些兵卒连忙朝着老者施礼:“见过司空。”
老者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这几个孩子是我的学生,行路千里到洛阳来寻我,可否让他们快些进城?”
“那是自然。”领头的兵卒连忙点头答应,他挥了挥手,示意城门内的兵卒放行。
众人都松了口气,往城内走去。
“你们这几个孩子,路上怕是闯了不少祸吧。”王灏看着庞羽和庞嘉,抚着长须说道,突然又顿了一下:“不是三个吗,还有一个呢?”
“大哥在后头车上教刘熠读书呢。”庞嘉答道。
王灏闻言放下心来,他还以为兄弟三人,走到洛阳只剩俩了。
“今后你们就跟着我读书,想学什么,我自然会倾囊相授。”王灏带着几人边走边说。
“老师可会骑马?我们兄弟三人仓促走了一路,没带什么礼物,就让弟子为您牵马吧。”庞羽话说得真切,也是怕王灏累着。
“到底家中是经商的,算盘打得不错。”王灏愣了一下,呵呵一笑:“要是常人拜师,牵一会儿马可不够。”
“那我们兄弟三人就为您牵一辈子,这总行了吧。”庞嘉边说边搀扶着王灏上马。
王灏呵呵笑着,兄弟二人轮流牵着马往府中走去。
“你们还没说路上闯了什么祸呢?”坐在马上的王灏问道。
“闯的祸有点多,我怕把您老吓着。”庞嘉一手牵着马,一手挠了挠头。
“我这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还能被你们几个小毛孩吓住?”王灏笑了笑,他觉得这胖乎乎的学生似乎有点爱吹牛。
“那我说了?”庞嘉试探地问道。
“说。”王灏被庞嘉卖关子卖的有些不耐烦了。
“庐江那事,我们干的。”庞嘉看了看周围,小声地说道。
“啊?”王灏抚着长须的手一哆嗦,整个人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走在一旁的庞羽连忙上前扶住。
“快,快些回府。”
王灏是真被吓到了,这几天朝野间一直在议论庐江之事,谁能想到就是自己的这几个学生干的。
到了王府,王张氏听到门外动静,早早地迎了出来。
“见过师母。”
在后头读书的庞晋不知道何时走到前头,一同朝着王张氏施礼道。
王张氏看着这几个孩子,心中欢喜极了,自己膝下就一个孩子,还在蜀州做官,几年才能得空见一回。庞家三兄弟一来,这府中也终于能热闹些了。
王灏翻身下了马,庞晋刚要来扶,王灏已经下了马,朝着庞晋叹了口气:“你们这群孩子啊。”说完一甩袖子往府内走去。
庞晋愣在原地,搀扶的手僵在空中,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庞羽无奈地笑了笑,自己这几个学生,刚来就给老师添麻烦,确实不应该。
“他年纪大了,脾气臭,别理他,咱们先进屋。”王张氏拉着庞嘉,招呼着众人进去。
庞羽吐了口气,迈步往府内走去。
王灏躺在椅子上喝起了茶,思索着对策,这事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证人,死不承认谁也没辙。
“今晚皇上邀请众大臣饮宴,你们兄弟三人到时候和我一块儿去。”王灏对着搬着东西进来的兄弟三人说道,他想着借着这次饮宴去探探大臣们的口风。
“第一天来就要见皇上了,我得好好打扮。”庞嘉有些兴奋。
庞羽和庞晋也有些激动,他们还没见过当今天子呢。
“你们先别高兴的太早,把东西整理好,一切基本的礼仪还要教给你们。”王灏叮嘱一声。也不知道兄弟三人听进去没有,反正到时候让他们跟在后头,应该无事。
“好。”兄弟几人答应一声,把东西都搬到了后院。
司空府地方很大,护卫们也都住得下,庞晋四处走着,给众人安排着屋子。
“兄长,这东西要不要和老师说一下。”庞嘉瞄了眼屋里放黄金的箱子,朝庞羽问道。
“你去把老师请来,让他老人家知道一下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庞羽想了想,还是要和王灏说一下,以免之后有麻烦。
“我这就去。”庞嘉小跑了出去。
片刻后,庞嘉拉着王灏的手往这边走来。
“你这孩子,也不说干什么,就拉着我往这走。”
“您稍微快点,到了就知道了。”
“你这么会卖关子,咋不去说书呢?”
“哎呀,到了到了。”
“老师。”门口的庞羽朝着王灏行礼。
“你们兄弟俩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王灏怀疑地看着兄弟二人。
“也不是啥大事,突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和老师您说一下。”庞羽引着王灏往屋内走去。
三人走到屋内,站在角落一个箱子前。
“这什么东西?”王灏看着两个学生问道。
“嘿嘿,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庞嘉想看看老师惊慌的表情。
“啪嗒”一声,王灏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又连忙合上。
“哪来的?!”王灏吓了一跳,庞家再有钱也不会让几个孩子带着这一大箱黄金,难道?
庞嘉看老师比自己的反应小多了,不由腹诽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庐江郡守府里挖到的。”庞羽答了一声。
“果然。”王灏暗道一声,“没走漏消息吧?”
“知道这事儿的都是自己人,没别人看见。”庞羽想了想,这事做得还算隐秘,没多少人知道。
“那就好,这黄金派人严加看管,可不能走漏了消息。”王灏看见黄金,心中反而定了下来。
“你们把这一路上所见所闻都给为师讲讲。”王灏索性坐在装着黄金的箱子上,让兄弟俩也坐下。
“起初我们从吴县往西,朝丹阳走……”
等到讲完,天色也暗了下来。
“哎,久在洛阳,不知民生如此艰难啊。”王灏长叹一声,自己一双老眼好像被洛阳的浮华遮蔽了,听兄弟二人讲来,才知道此次灾情如此严重。
兄弟二人也低下了头,想着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走吧,换身衣服,该进宫了。”王灏站起身来,锤了锤僵硬的腿,往屋外走去。
“到时候你们就跟在我身后,少说,多听,多看。”
“知道了!”二人跟在后头,出了门喊上庞晋,将一众事务交给了杨琦和周炎。
师徒四人换了身衣服后,又喊上刘猛,往皇宫走去。
王灏刚想喊来车夫,庞嘉连忙出声:“现在我们三个弟子都在了,用不着车夫了,我来为老师驾车。”
“也行。”王灏想了想,笑呵呵地同意了。
兄弟三人将老师扶上马车,坐在前头驾车,刘猛等骑着马跟在一旁。
“驾!”庞嘉一挥马鞭,两匹马撒开蹄子向前跑去。
一路上,王灏和兄弟二人说着些要注意的事情,很快就到了皇宫。
门口守门的兵卒看到是王灏的车驾,只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进了皇城,跟着前头领路的人走着。除了王灏,其他人都好奇的四处张望着。王灏也并不阻止,今晚参加宴席的人格外的多,宫内自然也不会像平时一样严格。
“老师,到了。”庞嘉一拉马缰,马车停在了专门停放车马的地方,庞羽和庞晋搀扶着王灏下了车。
“看来我们来的不算早啊。”王灏往旁边看了一圈,已经有许多官员的车驾停在了这边。
“天色才刚黑,这些人来得太早了。”庞嘉说道。
“不早咯,饮宴前还有歌舞呢,你们这些孩子一定爱看。”王灏留下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怪不得都来这么早,原来不只是吃饭啊。”庞嘉听到有歌舞表演,才恍然大悟。
一行人边说边走,来到了大殿外头。
门口的侍卫将几人身上摸了一通,把庞羽和刘猛的佩剑都流了下来,留了姓名,等饮宴后再取回。
进了大殿,一阵热气铺面而来,庞羽往一旁看去,殿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火炉,往最里面看去,整个大殿就像刚刚停车马的地方一样大。
一行人往里走去,走到右边的第二席才站定。刘猛跟着带头的太监去了偏殿,与其他大臣的护卫同坐。
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王灏也一一为几个弟子介绍着朝中大臣。
“三哥,我怎么觉得长得都差不多啊,老师说到现在,我一个都没记住。”庞嘉在庞羽身旁小声说道。
“你专心点,少说话。”庞羽有些无语,说实话他也没记住几个,这次饮宴来的大臣太多了,只有极个别有特色的他有点印象。
庞晋倒是跟着王灏的介绍,把王灏说的大臣都记在脑海中。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乐声,乐声之后,就是一次次重复的喊声。
“皇上驾到!”
庞羽转头往大殿门口看去,几名侍卫走在前头,排成两排。
一名穿着龙袍的男子缓步走来,殿中之人纷纷低头行礼。
“低头!”王灏轻喝一声。
庞羽和庞嘉闻言连忙将头低下,看着脚尖。
一阵香风飘过,庞羽看着纹着金丝的袍子在脚前拂过,心弦似乎被牵动了一下。
“这就是真龙天子么?”他不禁想道。
龙袍坐上龙椅,轻抚着两边的扶手,看着低下群臣,朗声道。
“饮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