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东西都搬到车上去，什么？让马驮？他娘的败家玩意，老子倒是心疼马，你来驮！”

一大早，家将庞坚便在门口骂骂咧咧地吆喝。他受命陪着三个少爷去洛阳读书，千里长路，可不敢有一丝差池，自然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妥当。

兄弟三人也都早早起来，倒不是有早起的习惯，门口人喊马嘶，实在是让人睡不着觉。

“路上可要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要是和人起了冲突，能退让就退让些，洛阳城里遍地都是权贵，你们兄弟三人互相照顾好，家里也能放心。”庞铮对兄弟三人再三叮嘱，路途遥远，兄弟三人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不由得让人担忧。

“叔父放心，晋会照顾好两个弟弟的。”只有庞晋认真地听着三叔的唠叨。

“叔父勿忧，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庞嘉草草附和道，他和三哥庞羽一样，身子在吴县，心却已经飞到了洛阳。

庞羽直愣愣地看着门外忙碌的身影，脑袋倒是一上一下地点着头。

庞铮看到庞羽出神，朝着他机械地点着头的脑袋就是一下：“兔崽子，想什么呢，这还没离家，就把你爹的话当耳旁风，要是到了洛阳，这还得了！”

庞羽被打了下脑袋，倒是不再点头，双眼却还是看着门外的庞坚给家丁和护卫们分发武器。

看着快要暴怒的三叔，庞嘉赶快抓住庞羽的肩膀摇晃了几下：“三哥，醒醒！”

“出发了？！”庞羽看着面前的四弟，不等对方回应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去。

庞铮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这逆子的耳朵，心想上次就不该把他从祖祠中放出来。

“啊！父亲，我知道错了，我一定照顾好晋哥和嘉弟，到了洛阳就给家里来信！”庞羽抓住父亲揪耳朵的手痛呼。

“你出神竟然还都听见了？！”庞铮松开揪着耳朵的手，奇道。

“为将者，自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庞羽边揉耳朵边自豪地回答。

“哈哈，羽儿还懂为将之道？不错不错。”庞麟笑着走入堂中：“羽儿，过来，大伯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

说完便朝着祖祠走去，庞羽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庞铮看着儿子的背影，呢喃道：“这孩子在这方面还真有天赋？”

庞羽出了门，跟着大伯来到祠堂，一路上看着众人忙碌奔波，此去洛阳，要带的东西着实不少，更是有两百余人随行。

“羽儿，此去洛阳，可有不舍？”庞麟笑呵呵地看着庞羽问道。

“呃，有一点吧。”庞羽想了想，好像也没啥不舍的，倒也不好意思直说。

“晋儿要是这么说我倒是相信，你和嘉儿，心里估计巴不得早点出发吧。”庞麟虽不常在家中，但也算了解这几个晚辈。

庞羽呵呵一笑，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次你们先走陆路，顺着江边一路西行，再过江便是庐江郡，再向西至江夏郡，也就到了荆州地界，之后一路向北便可直达洛阳。”庞麟将路线大概说来，让庞羽心中有数。

庞羽曾经看过舆图，脑海中也有个大概，点了点头，听着大伯继续说。

“近日来也有风声，江北洪涝，遍地是匪，但江南也不太平，一路上切不可掉以轻心，我已暗中吩咐下去，让庞坚听你调遣。”说到这，庞麟拍了拍庞羽的肩膀：“你那兄长，读书破卷自是信手拈来，让他调兵遣将带着一大批人行如此长路，属实是为难他了，你可得挑起担子，显显你的大将之风。”

“我，行吗？”平日里读了不知道多少兵书战策，巴不得能率领兵马行军作战，可如今机会真到了眼前，庞羽却不知为何有些发虚，失去了以往的豪迈。

“这数百号人的性命，全系与你一人之手，可是感到这担子的分量了？”

片刻无言，庞麟看着侄子思索，也不做声。

“不试试怎么知道，区区数百人，不过是个曲长罢了，无论如何，羽定会竭尽所能，护众人周全。”庞羽的眼神从闪烁变成坚毅，语气也坚定起来。

“倒是没让我小瞧，庞氏虽为商贾，这代代传下来的尚武之风到有些用处，没让你们兄弟几人成了雏鸡似的白面书生。”庞麟看着仿佛在一瞬间长大的侄子，欣慰的笑了。

“我们祖上，当真是商贾吗？”庞羽早就想问大伯祖上的事情，今日提起，正好问个清楚。

庞麟面色一变，随即又舒缓开来：“进过暗室了？”

起初庞麟以为是有人和庞羽说了什么，但想到那晚庞羽被关在祖祠，心中也就明了。

“嗯。”庞羽轻轻点头，他知道这事瞒不过狐狸般的大伯。

“庞家祖上的事，你们不用过多打听。去了洛阳，你们会认识各种各样的人，听到各种各样的话。但你要记住，不管别人如何说，我们庞家的先祖，都是顶天立地的英豪！这些事，等你们长大，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好吧。”庞羽心中虽有猜测，但大伯都这么说，他也只好答应。

“若是此去读书有所成，便向陛下请命，为将领兵吧！”

庞麟突然说出句惊雷似的话。

“可是，祖训不是说……”庞羽也被惊得呆了，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勿要管那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你要记得大伯说的，若日后带兵，对手上兵卒定要多加笼络，让他们只听你一人号令，可听明白了？！”庞麟打断庞羽的疑问，看着庞羽的眼睛说道。

“好。”庞羽还未细想，就答应了下来，大伯的话信息量实在太大，让他有些转不过弯。

“家主，少爷，该启程了。”门外传来庞贵的声音。

“今天的话勿要对任何人说，任何人！”庞麟靠在庞羽耳边轻声说道，说完拍拍庞羽的脊背：“走吧。”

庞羽呆立了片刻，看着大伯出门，便跟了上去。

门口的车队排的老远，大多都是辎重，此行最方便的是没有女眷，众人也是方便，连马车都没准备，或是骑马，或是搭坐在粮车上。

路途遥远，护卫和家丁便占了一半，剩下的都是些自己的帮佣随从，运些粮食和杂物。

庞羽看着还算规整的队伍，心中又添了分信心，虽说民间不能留存甲胄强弩，可刀剑弓枪倒是齐备，如此一来，遇上土匪倒也不怕。

“时辰到了，出发吧。”大伯朝着又紧张又激动的三兄弟说道。

兄弟几人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缓缓走去。

“羽儿，勿要忘了！”大伯朝着庞羽喊道。

庞羽看着大伯的双眼，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庞铮看着兄弟三人走远，心中很是不舍。

“少爷，学成了回来可不要忘了俺，俺在家里等你。”憨子朝着庞羽挥手。

“大老爷们，怎么婆婆妈妈的，快些回去，省的让人看了笑话。”庞麟拽着三弟回了屋。

“兄长和羽儿说了什么，让他勿要忘记？”庞铮想起刚刚兄长和儿子的对话，好奇道。

“你勿要多问，将那些官吏的份例送去。”庞麟像赶苍蝇一般摆了摆手。

“还送吗？”庞铮有些想不通。

“送，我自有安排，你只管去吩咐就行。”

相比于那些官吏，庞麟更担心刚刚上路的兄弟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