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整个吴县都醒了过来。
早集中更是热闹,吆喝着做买卖的,喊着号子搬货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车队缓缓驶过,庞嘉看着各式各样的新鲜东西,闻着空气中时不时飘来的肉包和炊饼的香气,那仅剩的一丝离家的忧愁都被赶走。
庞晋看着各式早点摊子,只觉得越来越饿,便朝庞坚招呼道:“坚叔,大家忙了一早都未进食,想必都是饥肠辘辘,可否带人去买些吃食,分与大家,吃饱了再上路。”
“公子客气了,我这便去。”庞坚喊了几人,便往路边摊子走去。
“三弟,你在想什么呢,没吃早饭可是饿了?”庞晋看向在马上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的庞羽。
“没什么,我们人这么多,坚叔带的人手可够?”庞羽摇了摇头,从出发到现在,他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大伯说的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大伯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大伯肯定不会害自己,照做便是了,索性不再去想,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
“以坚叔的性子,估计是把那些摊子包圆了。”庞嘉笑道。
话音刚落,只见庞坚领着人把人家摊贩的车都推了过来。
兄弟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坚叔,你推车过来按次序发,其余众人,原地留守,勿要随意走动!”庞羽朝着众人喊道。
早集上嘈杂,人又多,若是乱走,找人都要找一会儿。
等依次发完,都过了小半个时辰。
庞嘉喝了口肉汤,羊肉切的小,炖的也软烂,顺着汤汁流入嘴中,一嚼,满嘴都是肉香。再咬一口散着麦香的炊饼,只觉的畅快无比,整个身子从内到外暖了起来。
“三哥,再不吃就凉了。”庞嘉大口吃着,看着在马上看着众人吃喝的庞羽喊道。
“你们先吃。”庞羽回了一句,便策马从队首跑到队尾,大声问道:“还有谁没分到?”
反复问了三回,等众人都吃喝着说分到了,才回到队首拿起自己的那份吃了起来。
“歇息片刻便上路,快些出城,行路才方便。”庞羽边吃着也不忘朝着庞坚吩咐着。
“我这就去安排。”庞坚看着像变了个人一般的庞羽,欣慰地笑着应道。
庞羽本打算一路不停,等到午时和入夜才休息,但刚刚出发,也不好太过苛求。
三下五除二吃完炊饼和肉汤,庞羽又喊来庞坚,趁着众人休息,让他带着自己认认自家的护卫。
走了一圈,认识了个大概,车队便再次启程,一行人吃饱喝足,速度快了不少,出了吴县一路西行,等到日落,已出了会稽郡地界。
“公子,停下休息会儿吧,兄弟们有些坚持不住了。”庞坚看着众人都在叫苦,打马走到庞羽身边说道。
庞羽算了算,速度也不算慢,便点了点头:“让兄弟们歇息会儿就扎营吧。”
“那边有块坡,营盘便扎在那吧。”庞羽看了看四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总觉得这地方不好,只能将就选个看得过去的地方。
众人歇了一会儿便忙碌起来,虽说两百多人的营地倒也不大,但等一切都布置好都已经入夜了。
“大家都去睡吧,前半夜我和刘猛守夜,下半夜坚叔和杨琦守夜。有情况就通知大家。”庞羽挑了两个白天给自己印象比较深的护卫一同守夜。
众人早就累的不行,应了声便入营睡觉。
“三弟,要不我来替你吧,白天操劳,若是晚上还要硬挺怕是伤了身子。”庞晋走了过来,看着面有倦色的弟弟关切地问道。
起初他看到弟弟一下老成了许多,他是打心里高兴,没想到到了晚上,弟弟还要守夜,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如此劳累。
“没事,兄长先去睡吧,我和刘猛说说话,前半夜就过去了。”庞羽边说边推着庞晋往里走。
“哎,那我先去睡了,要是熬不住了可要早些休息。”庞晋见拗不过弟弟,只好多叮嘱一句。
“嗯,知道了。”庞羽看着兄长走入帐中,便向做在火堆旁的刘猛走去,坐在一旁烤着火。
火堆中时不时蹦跳出火星子,从坡上望去,只看到草树在夜风中摇曳的影子,视野尽头便是看不见的大江,日夜不息地向东流去。
庞羽往后躺在草地上,听着奔涌的水流声,看着满天繁星,轻轻出声:“刘猛,人如其名,若在军中定是一员猛将。”
一旁烤着火的刘猛听了这话倒是一愣,随后嘿嘿笑道:“公子倒是说错了,俺是个粗人,不认识字,就算去打仗,俺也当不成将军咧!”
“这话可是错了,只要能打胜仗就能当将军。”庞羽见他搭话,也来了兴趣,坐起身来。
“可俺老是听人说,当将军得有关系,得有好出身呢!”刘猛也想当个将军,威风凛凛。
“这话也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全对,还没问你是哪里人士呢,怎么又做了护卫?”
“俺家是北边的,不知道具体在哪,只知道叫右北平。”刘猛想了想,不确定地回道。
“乖乖,右北平到吴县可是不止千里啊!”这倒是出乎庞羽的意料。
“俺也不知道多远,反正坚叔说管饭,俺便跟着来了。”
“那你没有家眷跟来吗?”
“俺们家就俺和俺娘两个人,来的那一年俺娘死了。”刘猛垂下了头,似乎是想起了母亲。
“实在是对不住。”庞羽轻抚着刘猛宽厚的脊背,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那年地主家里收成不好,答应发给俺们的粮比说好的少了一半,俺娘怕我吃不饱,便上门去要。”
“等我回来,俺娘的尸体摆在屋里头,地主家的人骗俺说是中了风,人栽在门口就死了,还是他们帮着抬了回来,说完又给了俺一斗粮,让俺把俺娘早些埋了。”
“俺是不识字,可也不是村头的二傻子,俺娘前些日子还和俺下地干活,今天就能中风了?”
“邻里乡亲帮着俺把娘埋了,暗地里和俺说是地主害了俺娘,俺心中也有数,当晚拿着锄头,将地主家杀了个干净,连他们家的狗俺都没放过,那狗平时也仗着人势在村中乱叫。”
“后来都说官府要来抓俺,俺就一路跑,后来遇到坚叔,他看俺有些力气便让我做了护卫,俺便跟着来了。”刘猛一口气把自己的故事说完。
庞羽听了也是感慨世道之艰难,不知不觉间半夜都过去了。
“无妨,当不成陛下的将军,就当我的将军,明日我会将众人分为数队,其中一队便交给你带领,让你先过过瘾,到时候可别嫌人少。”庞羽将心中的打算说了出来。
“俺不识字,哪能当头领。”刘猛心里痒痒,又怕自己不能服众。
“咱这一行人里,识字的可没几个,要不得了空我让大哥教你们认字吧。”庞羽突然冒出个想法。
“别别别,要俺识字可是要命哩!”刘猛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不识字也成,会打架就行,到时候冲在前头,没人敢不服你。”庞羽见他如此抗拒,只好暂且放弃,日后再说。
“那倒是行,要是真打起架,俺第一个上。”刘猛憨厚地笑了笑。
两人聊着天,这前半夜就过去了。
“回去睡觉吧,喊他们来换班。”庞羽站起身,拍了拍一旁的刘猛,本来聊着天倒是没觉得什么,现在站起身来想着去睡,全身都倦怠起来,走路都不太利索。
“好嘞。”刘猛应了一声,去喊杨琦。
换了班后两人实在坚持不住,倒头就睡。
……
“三哥,起来了,该出发了!”庞嘉摇晃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庞羽。
“外头什么时辰了?”庞羽睡眼惺忪地问道,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疲累。
“都已经巳时了!”
“啊,为何不早些喊我?!”庞羽吓了一跳,这下可耽误事了。
“我想喊来着,兄长不让,说让你多休息会儿。”
“哎,我这就起,你先去给坚叔传话,让众人都准备好,等我来了就出发。”庞羽连忙翻身坐起,开始穿衣服。
“好,我这就去。”庞嘉应了一声便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