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踪

“老爷,昨晚少爷没回来,要不要差人出去找找?”老管家帮范青拿来官服,轻声问道。

“那小子,说不定和他几个狐朋狗友在哪家青楼厮混呢,找他作甚?!”儿子从小就被家里长辈宠坏了,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范青揉了揉太阳穴,昨夜应酬似乎喝多了点,此刻听到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有些头疼。

管家见状不再做声,低着头把东西收拾好。

出了门,自有马车在门口等候,老管家把范青送上马车,目送着马车拐出巷子。

“待会儿派两个人出去找找少爷,找到了直接回来禀告。”他朝着身后的下人说道。

老管家还是放不下心,他看着少爷长大,小少爷虽然贪玩,但也有个分寸,以往要是在外头过夜,肯定会派人回来捎个口信,昨晚却一点消息没有,偏偏他眼皮又跳的厉害。

马车穿街走巷,范青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随着马车上下颠簸,他渐渐有了睡意,刚想睡一会儿,却被外头两个妇人的交谈声吸引。

“昨天那老头真是惨呐!走在路上平白无故挨了一鞭子。”率先开口的妇人打抱不平道。

“可不是吗!听说骑马的可是郡守的儿子,果真是个顽固子弟。”

这话让范青叹了口气,心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管教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听说那孩子已经死了!隔壁老王头说是那孩子的朋友谋财害命,真是报应呐!”

随着马车前行,说话声越来越小,却把范青从迷糊中惊醒。

“停车!快去找人问问昨日发生了什么事!”范青朝外喊道,连忙让仆从去问个清楚。

范青掀开帘子,通过车窗看着仆从四下打听,心中莫名地惊惶。

“老爷,听他们说昨日有个少年当街纵马,惊倒了个老头,非但没赔礼,还打了那老头一马鞭。”回来传话的仆役知道那少年可能是自家少爷,低头看着脚尖,不敢正眼看范青。

“老爷,包子铺的人说有个少年骑着高头大马,穿金戴银的,那几个朋友簇拥着他出了城,肯定是起了歹心,找个无人的地方将人杀了,取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个没啥脑子的仆从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显然他没先前那个仆役机灵,并没有察觉到那少年可能就是自己少爷。

“你听来的咋和我的不一样,茶馆里头的人都说那老头是庞昇的老师,那庞昇可是吴县有名的豪侠,听了这事,当下便提刀纵马,追上去取了那几人的性命。”从茶馆回来的仆役绘声绘色地讲着。

“够了!”范青怒喝一声,听着众人不同版本的故事,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但儿子多半是出了什么意外,当务之急是派人去调查。

“快去官署,你们几人,先去县中,就和方县令说,出了命案,让他多带些人来!”范青说完,催促着车夫加快速度。

……

江北,朝阳初升。

船行了半夜,终于靠了岸。

“昇哥儿,这些鱼干我自家晒的,你拿去路上嚼嚼,也能做个消遣。江北受了灾,不太平,路上可要多留个心眼。”

船夫拿了个布包递了过去,那船夫本就认得庞昇,知道庞昇虽然好武,但心地却是善良,老师受辱,杀了个人,在他看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小哥,昨夜辛苦了,若是我还能回江南,一定请你吃酒。”庞昇接过布包,跳到岸边。

“那我可等着吴县第一的酒了。”船夫呵呵一笑,伸手递过马缰。

“说不得那时候已经是天下第一了。”庞昇笑道。

马儿长嘶一声,马蹄不安地刨动着,似乎在留恋着故土。

庞昇在马儿耳边轻声安抚几句,将马牵下船,也不骑,摆摆手和船夫告了别,一人一马顺着官道往前走,却没察觉有几双眼睛暗中盯上了他。

……

范青到了官署,便派人去请昨日跟着儿子纵马的那几人以及出事地点一旁酒楼的掌柜。

靠在椅背上等手下的消息,范青又细细思量了一番,昨日一事,最为蹊跷地便是几人都出了城,去了何处无人知晓,便传出两种说法,可无论哪种,儿子都遭遇了不测,想到这他不由得焦急起来,俗话说的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倒好,一个大活人没了踪影。

正当他满心担忧的时候,郡吏把酒楼掌柜带了过来。

“小民见过太守大人。”掌柜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坐下说话。”范青连忙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

“小民不敢,就站着说吧。敢问太守可是要问昨日之事?”

“正是,昨日你都看到些什么,速速说来!”范青急切道。

掌柜的理了理头绪,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范青认真地听着,眉头越皱越深,待掌柜说完,便挥手让人带掌柜的下去。

酒楼掌柜所说,却只是范明纵马伤人后庞昇骑马离去,未曾说到城外发生何事,看来还要等另外几人来。

正当他思索之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一会,手下带着几人来到堂中。

只见其中一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两只手哆嗦着,嘴角流着口水,只念叨着:“杀人,杀人……”,竟是疯了!

其他三人看到范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行礼:“见过伯父,不不,太守大人。”

范青见状也是吃了一惊,吩咐人拿来椅子,让他们坐下说。

三人对视一眼,推出最善言辞那人来说。

那人想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那天我们打骂了老头之后便没再管他,一同出了城。没想到过了片刻有一人骑马追了上来,拦着我们便问是不是我们打了老头,我们看那人一身杀气,没敢回话,范明应了他,话未说完,那人便纵马冲来,我只看到一道刀光闪过,范,范明的头就被砍了下来,滚到路边,我们身上也溅了血,吓得话都说不出。”

范青听到这又惊又惧,自己的儿子竟被人砍了头?

又听那人哆嗦着接着说:“那人擦着刀,只淡淡瞥了我们一眼,问我们有没有动手,我们摇了摇头,他就捡起范明的头,径自走了,那范明的身子,被血染的通红,却直抓着缰绳,还,还坐在马上!”说到最后,三人再也忍耐不住,吓得拥在一起痛哭起来。

“你们怎的没去报官?!”范青气的发抖。

“我们,我们几个吓得不轻,当时便回了家,忘,忘了。”

范青恨地用力一拍大腿。

“来人。”范青朝外大喊,“你们几人,随我一同去城外查看。”

一行人风风火火来到城外,县令方正得知此事,亲自带人前来助阵。

让几人带领着来到事发的路边,却见近处没有一个人家,离官道亦是不近,当时天色又黑,怕是没有旁人看见。

范青走下马车,在小路上细细查看。

吴县县令方正也带了县尉高仁前来相助,高仁在吴县颇有名气,断案无数,有神探之名。

高仁叫来几个差役,将路上的土翻开了些,又差人去四周查看,有无尸块或碎布一类的东西散落。

范青看着像狼狗一般的高仁忙碌,其实他心中早有计较。

那几人常和儿子来往,也不是缺钱的人,怎会做出杀人夺财一事?此事多半是那庞昇所为,如今便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高仁捻起些翻开的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将几处土都闻了一遍,抬头看着四处搜索的人,摇了摇头,走到县令身边低声说道:“离案发过了一夜,又没有旁人佐证,想找到证据,实在是难。”

方正闻言叹了口气。

看着方正朝自己走来,范青早已知道结果,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告知他结果。

“为今之计,只有找那庞昇,当庭对质了。”

“可要差人去唤他?”

“不必了,留下些人,剩下的人,和我一同去庞家。”

庞麟坐在院中晒着太阳,听着儿子房中传来的读书声,不由得笑了笑。

端起茶杯刚想喝水,就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读书声顿了顿,“爹,天寒了,你多穿些,别着凉了。”

“我身子骨好着呢,肯定是有人在念叨我呢。”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三弟庞铮急迫的声音。

“兄长,郡守范青带着县令和县尉等一大群人,说是有事要询问昇哥儿,怕不是来对质?!”庞铮带着庞羽走了进来。

“无妨,一切照旧便可。”庞麟喝了口茶,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不过是个郡守罢了,勿要失了分寸,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