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杀人

事情还要从昨日说起。

昨日崔老夫子给弟子们上完最后一课,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想着要告别自己教了这么些年的学生,心中难受的紧,便去酒楼打了壶酒,买了斤酱肉,慢悠悠地往家中走去。

顺着县中大路直走,渐渐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老头往边上靠了靠,却不小心摔了一跤,连忙看了看怀中的酒壶,酒撒了一些,酱肉也没摔坏,崔老夫子松了口气。他刚准备爬起来,便听身后传来一阵马嘶和骂声:“老棺材瓢子,怎么走路的!惊着我的马儿怎么办!”

崔老夫子刚要转过头赔罪,马上少年不由分说地甩了一鞭子,抽在老头脸上,老头倒在地上,酒肉也洒了一地。崔老夫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摸,果然满手是血。

那少年却是看也不看,和身后几个纵马少年啐了一口便策马离开。

老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没了力气,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几个好心路人刚要去扶,听见旁人说那少年是郡守的儿子,都畏缩着不敢上前。

……

庞昇与兄弟几人分开后,回到家中和母亲说了声便出了门,今晚约好和兄弟们吃酒,庆祝他成为吴县第一。

一众人等在约定地点聚了头,便浩浩荡荡地朝着酒楼走去。

众人还未到酒楼,远远地便看到有很多人围在路边,不知道是看什么热闹。庞昇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夫子满脸是血的躺在路边,他连忙跑过去将崔老夫子抱了起来,送到旁边医馆中。

其余弟兄与旁人问了事情原委后告知庞昇,庞昇听了气的血从脚涌到头顶,崔老夫子待人一向和善,待自己兄弟几人如自家子侄。

那纵马少年,该死!

庞昇将夫子安顿在医馆中,吩咐兄弟们照顾好,便一路飞奔回家,拿起自己的长刀,牵出家中最好的马,沿着大道一路疾驰。

家中仆役看了,只以为自家少爷又出去和人比武,倒也没放在心上。

街边一个商铺中的掌柜正在窗边喝着茶,看到庞昇一脸怒气的骑马冲了出去,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要出事,连忙差人去通知庞家家主。

庞昇策马狂奔,出了城跑了许久,才看到看着不远处几个骑在马上说说笑笑的少年,他心中了然,便加快马速反超了过去。

范明正和几个狐朋狗友满脸淫笑着说些粗俗笑话,就看见一人一骑绕过自己,调转马头朝着自己这边问道:“酒楼边的那个老人,是不是你们打的?!”

看着那人一身杀气,其他人都有些胆怯,范明有个当郡守的爹,胆子自然也就大些:“你是何人?拦着我们作甚?”

“我只问,是也不是?”那人一脸怒容,一字一顿地问道。

范明也有些怕了,却又不好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再说有父亲撑腰,自衬那人不敢拿他怎样,便壮了壮胆子答道:“是又怎么样,你可知会稽郡郡守是我父亲?升斗小民,打便打了,你待如何?”

“呵!郡守?”庞昇怒极反笑:“就你动了手?”

范明料定那人不敢怎样,故作豪气地拍着胸脯答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

未等他说完,庞昇便策马抽刀,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即便是身首分离,那头上双眼也表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还有谁动手了?”庞昇擦着长刀上的血,余光扫了扫剩下的人。

剩下几人见范明一瞬间丢了性命,早已吓得尿了裤子,连忙摆手,扯着哭腔喊道:“我们啥都没干啊。”

庞昇见他们不似作伪,拿起范明的首级,转身离去。

医馆中崔老夫子悠悠转醒,得知庞昇去追那几个少年,他挣扎着就要起来,他知道庞昇这孩子是个什么性子,这下子多半又要闯祸。

李驰和庞昇自小一起玩耍,庞昇让他带着弟兄们照顾夫子,他看夫子要起身,连忙劝他好好休养,自己带着两个弟兄去追庞昇。

三人快马加鞭,却只看到路上的血迹和一具无头尸体,早先跟着范明的那几人也不知去了何处,李驰和那二人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原路返回医馆将情况告知夫子。

崔老夫子知道了情况,又是担忧又是感动:“都怪我这把老骨头,这傻孩子。”朝着李驰一拱手:“烦请小兄弟再去庞家传个信,可不能让昇哥儿出事。”

“无妨,分内之事尔。”李驰拱拱手,又派弟兄去庞家传信。

庞昇的父亲不在家中,母亲正在后院浇花,她只当儿子和别人吃酒,倒也没太过担心。听到李驰带来消息,说自己儿子杀了人,她顿时没了主意,连忙差人去找其他几家商议。

消息传到各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庞昇驱马来到江边,他想起大伯派人传来的话,知道自己短时间内不能回去,若是不走,怕是还给郡守留下把柄,牵连了家人。

他摸了摸马儿的鬃毛:“从此你我一人一马便要浪迹天涯咯!”

说着扔给船夫一吊钱,让他撑船过江。

余光瞥了一眼那圆滚滚的布包,笑了笑。

庞昇走的洒脱,庞家众人却是闹翻了天。

庞铮听到庞昇杀人一事,倒没有太过惊慌,向老管家问清原委,得知杀得是郡守之子,眉头不由蹙起:“若是杀了其他人,上下打点,也就是罚钱了事,现在真是有些难办了。”

“让昇哥跑去幽州躲躲不就行了。”庞羽出了个主意。

“以昇哥儿的身手,倒是不怕被抓住,就怕郡守因怒牵连整个庞家。”

“不至于吧,那范明又不是官身,难不成还能判连坐不成?”

“连坐判不成,给我们庞家穿小鞋那可是轻而易举。”庞铮看着儿子,觉得儿子还是太天真了。

“他要是敢,我就,就,拿他没办法。”庞羽气的挥了挥拳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拿郡守没办法,还是当土匪好,他不由心想。

“真当我庞家好欺负吗?!”庞麟带着儿子庞晋走了进来。

“见过大伯。”

“见过三叔。”

庞羽和庞晋纷纷施礼。

庞铮看着大哥来了,有了主心骨,心中也踏实了一些:“一郡之守,若是不讲理起来,我们却是讨不了好,更何况本就是昇哥儿杀了人。”

“谁说昇哥儿杀了人?”庞麟往祖祠内走去,往香炉内添了柱香。

“昇哥儿的兄弟来报信时说了,那范明身边可跟着他的几个朋友,想必都看见了,人证物证俱在,如何抵赖?”

“空口无凭,说我们昇哥杀了人,尸首何在?除了他们几人,可还有人目睹昇哥儿杀人?”

庞麟头也不回,看着先祖的牌位。

“他们说昇哥儿杀人,我却还要说那几人谋财害命,借夫子被打一事欲嫁祸给昇哥儿!”

众人俱是眼前一亮,都明白大伯早已有了安排。

庞铮不由佩服兄长的机变,却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昇儿提刀纵马,街上众人可都看见了,又该如何解释?”

“江北受灾,难民土匪众多,昇儿担忧他三叔母的安全,放心不下,前去接应,此为孝道,谁能多嘴。”

众人皆是恍然。

庞麟扫了眼众人,慢悠悠地说道:“我们昇哥儿虽然好斗,却不会杀人,庞家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朝着管家庞贵吩咐道:“对各家的那些下人,也要这么说,听见了么?”

“是!”老管家应了声诺,便下去安排。

庞羽看着云淡风轻地安定下众人的大伯,脑海中突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若是大伯穿上那身盔甲,一定很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