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刘运龙心里一动，问：“你说的谁，是那个告诉你石墩儿尸体的人吗？”

老瞎子直言不讳：“当然，要不然还能是谁？”

刘运龙惊喜，追问：“你，如何知道那个谁是谁？”

老瞎子吹嘘：“我老瞎子没啥本事，就是耳朵好使。”

瞎子的耳朵的确比常人的灵效，这一点，刘运龙也相信，于是，他便吩咐石墩儿再次去杏林村连部带馒头。

在等馒头的空当儿，刘运龙与老瞎子聊家长里短，但老瞎子闭口不言。

“大叔，就是闲聊而已，你别紧张啊！”刘运龙安抚。

“我没紧张，”老瞎子依然是江湖老油条的口吻，“我是担心你给我下套。”

下套？

刘运龙笑了：“我能给你下啥套？你没钱没势没女人，你有啥资本让我给你下套？”

唉——老瞎子重重叹息一声：“话糙理不糙。”

顿了顿，他补充，“我是担心你从我嘴里套出那个‘谁’来！”

呵呵……刘运龙乐了，心道：这老瞎子为了一包窝窝头也是拼了！

既然如此，他便不再与老瞎子聊天，而是去检查石墩儿的尸体。

石墩儿的尸体，似乎被人动过手脚。刘运龙在初步检查后判断。

他掏出军用匕首，想扒开尸体的腹部，那腹部里似乎塞着什么物件。

慢慢的，他扒开了——

“快跑！”

刘运龙惊叫着，招呼大家逃命。

人们一听，也不知何事，全都转身就逃，还嗷嗷的。

刘运龙刚跑几步，瞥见老瞎子依然呆立原地，无动于衷。

他扑向老瞎子，想抱起他，但这时，石墩儿的尸体爆炸了。

爆炸的刹那，刘运龙将老瞎子压在身下。

然而，两人距离尸体较近，爆炸的冲击波把他们弹飞。

刘运龙落在地上时，是腚蛋子先落地。他感觉自己的腚蛋子被摔成了十八瓣儿。

“老瞎子？”

他惊呼一声，挣扎着爬起。

老瞎子身体羸弱，脑袋又撞击到了树干上，晕死过去。

“卫生员？卫生员？卫生员？”刘运龙疾呼，并下命令，“救活他！”

卫生员，就是那个三连的小姑娘，慌忙去抢救老瞎子。

折腾一番后，她懊恼而言：“老瞎子太严重了，救不活！”

“是你技术烂！”刘运龙呵斥。

卫生员眼眶里噙着泪，俯首不语。

刘运龙顾不上卫生员了，亲自背起老瞎子向杏林村奔跑。他一边奔跑，一边安排方柳去团部卫生队求救。

在路上，他不断呼喊老瞎子，“大叔，别死啊，一会儿吃馍馍……”

老瞎子非但没言语，呼吸还渐渐衰弱。

幸好，老瞎子的生命力还算顽强，抵至三连的卫生室后，他竟然又开始喘气了。但他依然昏迷。

于是，刘运龙就亲自守在老瞎子身旁。老瞎子太重要了，他有重要的线索。

然而，方柳迟迟不归。

刘运龙一直守着老瞎子到次日上午，老瞎子气若游丝，一只脚在鬼门关内，一只脚在鬼门关外。

眼看老瞎子就要撒手西去，刘运龙焦急万分。

突然，老瞎子嘴唇蠕动。

刘运龙附耳聆听，老瞎子似乎在嘟囔“水”。

“水吗？”

刘运龙惊喜，赶紧舀一碗水。

他慢慢把水送到老瞎子嘴边。

老瞎子没喝水，嘴一闭，驾鹤西游。

刘运龙极度懊恼，但能怎样？老瞎子喝水，无非是回光返照而已。

老瞎子刚去世，方柳也带着团部的医生来了。

刘运龙没言语，把水碗猛然砸在地上，拂袖而去。

他重新返回石墩儿尸体爆炸现场。

他检查一遍又一遍，想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他终于有了收获，他发现炸弹是遥控的。

没错，遥控炸弹！

这在八路的根据地很少见！

此时，他也意识到，地鼠社用石墩儿引诱他，是想致他于死地。

刘运龙判断，这种遥控炸弹技术含量不高，遥控器不能太远，操控者就在围观的人当中。

他斜倚在一棵树上，闭目思索。

围观的人不多，有村民，有路过的八路军……

刘运龙先在脑海中过滤一遍八路军，毕竟，这些人少。没有可疑人。

他再过滤村民，这些人较多，且都陌生。

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显现——虽然对方脸上黏了胡子，但刘运龙好像见过，可在哪儿见过呢？

刘运龙睁开眼，缓缓起身，向远处眺望。

远处是一座山，山那边有个村庄，名为汪家屯。

他去过汪家屯，调查九排战士汪世良的时候。

汪世良？

刘运龙心里一动。他记起来了，在调查汪世良时，屯里的人都叫汪世良的绰号“水狗子”。

汪世良也会游泳，且水性很好，否则，怎会有个“水狗子”的绰号？

老瞎子听力非常好，自称听出了那个告知石墩儿尸体的人，因为他走街串巷，去过汪家屯，曾经在那里听过“水狗子”的声音。所以，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说出“水”字，不是想喝水，而是想告诉刘运龙，那个人是“水狗子”。

想到这里，刘运龙极力回忆当时老瞎子说的字，老瞎子“水”后，后面的字声较低，好像是“狗子”。

想到这里，他精神振奋，再次把那个黏了胡子的脸庞与汪世良的对照——

汪世良！

对，就是汪世良！

可是，汪世良作为本地人，为何要帮助鬼子特务为非作歹呢？

刘运龙不解。

他疾步返回连部，准备秘密抓捕。

汪世良死了，被人掐死了。

他的尸体是在白山杏家里。

白山杏家，在没抓到陆大卫前，是被封着。而凶手陆大卫落网后，此处就解除了封禁。

虽然解除封禁，可一般也无人敢去，毕竟，是凶案现场，还是一座孤零零的院子，处于树林当中，白天都瘆人。

然而，鬼子特务就利用了这一点，在白山杏家灭口了汪世良。

在刘运龙查找到汪世良时，汪世良被害也没多长时间。

而凶手仓促间，也留下了许多证据。

因而，刘运龙收获颇丰，其中，很重要的是，血迹。

然而，汪世良没受伤，且他手指甲里有血丝，也就意味着，凶手被抓伤了。

最近部队休整，没有战斗，也就是说，谁有新伤，谁就有可能是凶手。

刘运龙不动声色，带着东方亮和方柳，游来转去。

很快，他们就发现带伤的人，两个：于江河、甘盈盈。

一有甘盈盈，方柳就兴奋。

她荷枪实弹，满面春风，说：“姑奶奶我就说嘛，那母鸟绝不是好鸟！”

东方亮叹息一声：“多好看的妹子，可惜了！”

刘运龙则心里发怯，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