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乱的夜晚,所有的情绪都被睡意打败,邢小越很快沉沉入梦。

梦里有邢简凡和施采恩争吵的声音,也有王晨光迟霜温柔的笑颜,迟昊冷漠的眉眼,以及王柔依的嘶声力竭……

压抑的,沉重的,愧疚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了一起,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土地庙的雨还在下,她在湿漉漉的梦境中醒来。

房间拉了一半的窗帘,刺目的光线照了进来。

邢小越回过神,无意识地转动眼珠,身边空无一人。

窗外是透蓝的天和棉花糖一样的云,很快冲淡梦境带来的晦暗。

心情慢慢平静了,她踩着拖鞋起身。

拉开窗帘的时候,看到阳台上正在抽烟的迟昊。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

“怎么一大早就抽烟?”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

迟昊按了烟蒂,手抓着她的手臂,转而将她搂进怀里。

他低头看她的时候,面目依旧清冷,只是眼底总是不自觉带着丝淡淡的温柔。

“肚子饿不饿?”

邢小越摇头,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别想转移话题。抽烟不好,得戒。”

迟昊挑眉:“抽烟便于思考。”

“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说完,邢小越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几乎又把昨晚的话题翻出来说。

不过,她打算做出些让步了。

“要我见你家人也可以,你得先见见我家的那些长辈。”

迟昊假期不多,不可能那么快去朝洲。

不失为一个拖延时间的好借口。

就在她为自己的小机灵暗暗得意时,迟昊忽然望着她,面容严肃下来。

“小越。”

邢小越心头一顿,通常他这副表情,不是想教训她,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了。

迟昊紧抿着唇角,表情似有千言万语,许久,才轻抚她的发说:“其实,我见过施阿姨了。”

时间回到平安夜早上。

露天咖啡厅里。

迟昊一坐下,就单刀直入地对施采恩说:“阿姨,我现在跟小越在交往。”

他礼貌又冷清。

施采恩握着咖啡杯,没有看他,眼里更没有一点波澜,像是早就知晓这件事。

“你对小越,可是真心的?”

迟昊漆黑的瞳孔像被点亮一般:“真心的,我想娶她。”

施采恩心神一震,这才抬起眸,上下打量了眼迟昊。

他长的更像迟霜,轮廓俊秀,气质清冷矜贵,眉眼间隐隐可见一丝阴郁。

但是在他那双眼睛里,她还是看到了王晨光的影子——坚毅。

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涌进脑海。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也曾经义无反顾挡在她身前,接下她养父手里的鸡毛掸子。

少年的声音,穿过重重时光,和风一起灌进她的耳朵里。

——我想娶她。

只是后来……

施采恩扯了下唇,神态若有若无的怅然。

“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一直在香洲。”

低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将施采恩的思绪拉回。

她微微一哂:“你是想问你父亲的事吧?”

“嗯,”迟昊点头,眼眸清亮,“我不相信我爸会出轨。”

施采恩沉吟了半晌,勾唇,却没有说话。

迟昊有些不耐地调整坐姿,脸色板正严肃起来:“请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

施采恩抿了口咖啡,长睫微颤。

几秒后,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桃花眸微挑,眼底清冷又黯然。

八岁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是孤儿,而一直偏爱弟弟的父母,其实是自己的养父母。

也许是从小缺失安全感,她骨子里很孤傲,也特别要强,不管是学业上还是生活上。

小学到高中,她收获很多荣耀,也吸引了不少麻烦。

第一次见到王晨光的时候,他十八岁了,是个体育生。

长得粗粗壮壮,剪着很短的头发,晒得很黑。

他追了她很久,每天都会在校门口等她,然后将她安全送回家。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都会经常回忆起他们一起走过的,那条沉默却铺满星辰的路。

与其他的追求者不一样,他沉稳又淡然,从来不会哗众取宠去吸引她注意。

两人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只是后来,她考上了首都大学,心也大了。

她不想再做只困在笼子里的鸟,渴望海阔天空,渴望遇见更多的人。

异地恋不久,她便提出分手。

她以为王晨光会恨她很久。

可是,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不在乎了。

另外一个女人出现,治愈了他。

也许是因为他曾经把她捧在手心,后来再看到他跟迟霜那么幸福后,她才会那么嫉妒。

“我跟你父亲相识的时间,比你母亲早多了。”

她语气里透出一丝不甘心。

迟昊蹙眉。

“十六岁的时候,我跟你父亲交往了,算是彼此的初恋,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和家庭的原因,交往了几年就分手了,之后我搬了家。”

“没想到再见面,会成为左邻右里……”

施采恩发出一声冷笑。

迟昊一点也不意外,当初从王昭擎口中听说王晨光的初恋姓施,他就隐隐猜到了。

“邢简凡不听我劝,执意要买下你家对面的房子,我知道他性情多疑又大男人主义,便一直瞒着他我跟你父亲的关系。”

跟王晨光重逢后,她知道他娶了迟霜。

迟霜性情温婉单纯,一看就是出身名门,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王晨光性格宽厚,待人真诚。

再见她就像见到一位老朋友,也许是担心迟霜多想,他并没有在迟霜面前提起过两人的过去。

他和迟霜相敬如宾,从来没有过争吵。

看到对王晨光对迟霜宠爱有加,一家人和睦幸福,反观自己和邢简凡,三天两头因为三观不合而吵架,她心里头的确很不是滋味。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干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

“那谣言是怎么回事?”迟昊问。

施采恩敛眸,叹了口气。

“有一次邢简凡对我动手,我逃到小区外面的时候刚好遇到你父亲。”

养父母和弟弟车祸去世后,她便孑然一人,也没有一个娘家可以依靠。

王晨光向来仗义,看到她受委屈,自然想帮她出气。

怕王晨光真的找邢简凡算账,她一时激动,就从他背后抱住了他。

没想到那一幕会被熟人撞见。

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

“比起真相,人们从来都是更喜欢谣言。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邢简凡坚决要跟我离婚,好在当时我有一个出国工作的机会……”

施采恩抬起头,看向迟昊,眼圈微红。

“后来发生的事情,谁又能想的到,我真的很感激你父亲救了小越。”

迟昊抿唇,若有所思。

事情和他猜测的大同小异。

但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既然是误会,施采恩为什么不跟任何人解释?任由谣言影响了迟霜和王晨光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