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邢小越精神恍惚的厉害。

洗漱的时候,她不经意瞥到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得产生一种熊猫附体的错觉。

她扒了两下深深的眼袋,垮下了嘴角。

昨晚也不是没睡着,就是特别浅眠。

别墅虽好,迟昊买的床铺也是大品牌,可她就是没有归属感。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回到房间,她打开行李箱,拿出了整套化妆品。

房间有个白色法式梳妆台,她坐在镜子前,给自己画了个淡妆。

化完又把化妆品装回袋子里,塞回行李箱。

这无意识的举动,透漏出她内心的某种焦虑和警惕。

一打开门,隔壁迟昊正巧也开了门。

二人视线撞个正着。

他瞳孔黑得深沉而浓郁。

两人的目光只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秒,便叫邢小越脑子瞬间清空,化为空白。

迟昊不动声色拉上房门,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早。”

邢小越双手有些拘谨地放在身后,“早……早啊。”

随之抬眼偷偷打量他。

他刚刮过胡子,头发梳起,看上去精神爽利。

淡蓝色的衬衫,色彩温和,质感轻盈,跟他的人一样,干净清逸,身上的气质总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

且不说他是性冷淡,就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是挺禁欲的。

就在邢小越目光下移,正要看向某处时,迟昊忽然转过身。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梯。

邢小越只顾着盯着脚下,所以台阶上迟昊突然转身,着实吓她一跳。

“怎么啦?”她仰起头,大眼睛流露出一丝疑惑。

迟昊迟疑了两秒,问:“今天周末,你早上有安排吗?”

邢小越摇头,想了下,又点头,“你不是叫我周六日打扫房子吗?”

迟昊听到这句话,确定她是空闲的了,语气瞬间变得不容置喙,“现在,马上,跟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邢小越愣住,反应过来,她站在楼梯口喊,“那至少让我上楼拿个包吧。”

迟昊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拐角处,完全没有给她回应。

邢小越翻了个白眼,折回房间。

车库里。

邢小越看到迟昊上了平日开的黑色宝马车。

邢小越绕到副驾驶座,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法拉利,抿了抿唇。

“发什么呆,上车。”迟昊落下车窗,催促了一句。

邢小越回神,拉开车门上了车。

迟昊看她一眼,轻拢眉心。

以前的邢小越张扬鲜活,肆无忌惮。

不似现在,时不时发呆,有时沉闷的叫他心疼难受。

有她在,他的世界天天都是晴天,可瞅着她的表情,却又好像看到了阴天。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专横的举动,是对还是错?

可他若是不这样做,邢小越大概一辈子都不想跟他有交集。

咔。

扣好安全带,邢小越忽然偏头,“能问你一件事吗?”

迟昊眼皮一抬:“什么事?”

“你有法拉利不开,为什么老开这辆宝马?”

迟昊:“上班要低调点。”很温和的语气。

邢小越闻言,忍不住暗暗腹诽。

你大爷的,既然知道低调的重要性,却让我开着法拉利去买菜。

她这辈子上街还没被人当熊猫那样围观过?

最重要的是,一路上战战兢兢,生怕磕着碰着……

她可不想,在欠他的钱上面,再附加一笔修车费。

“你知道凌琳是怎么找到我的吗?就是你那辆法拉利坏事……”邢小越表情忿忿。

其实她有些好奇,昨天迟昊到底跟凌琳说了什么?

凌琳怎么就那么听话地走了呢?

“所以呢……”

“我以后还是不开了吧,钥匙还你。”

说完,她掏出钥匙递给迟昊。

迟昊接过钥匙,一言不发。

一路上,车内气氛沉默。

邢小越有些无聊,“要不听听广播吧。”

迟昊:“好。”

邢小越伸手去按广播键,调了几个台,这时间段全是广告,还是那种男性女性专科的……

她头上落下一滴大汗,手忙脚乱地按掉。

迟昊偷偷瞥她一眼,唇边浮出淡淡的笑意。

邢小越似有察觉,抬起头。

迟昊已经挪开视线,恢复了漠然的表情。

邢小越抓了抓头发。

她耳朵是有幻听吗?居然听到他在笑。

视线转向车窗外,她看到了熟悉的建筑物。

是中山路步行街附近了。

她刚想问迟昊去哪,就听到他说,“你铺面找好了?”

“是啊,现在在等装修设计图出来。”

“在哪?”

“在北区,一条老街里。”

“去到那么远?”

邢小越:“你放心,不会耽误别墅的工作的。”

迟昊手指轻轻敲打了下方向盘,“我不是那个意思。”

车内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宝马车下了高架桥,驶向医院的方向。

邢小越调整了下坐姿,看着车窗外说:“这不是你工作的地方吗?”

“嗯。”

迟昊没有多言,继续往前开。

不一会,在医院旁边的一栋大厦停下了车。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邢小越也拎包下了车。

迟昊看她一眼:“你不是想了解我的病情吗?”

“嗯。”

“我的心理医生,就是苏西泽。”

说完,他不管怔愣的邢小越,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邢小越望着他的背影,晃了晃脑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迟昊走近心理诊所,跟秘书打了招呼,秘书让他们直接去苏西泽的办公室。

迟昊熟门熟路,像是来过很多次了。

来心理诊所的很多人都戴着大墨镜或者口罩,看上去有些拘谨,生怕别人认出自己。

这社会,能好好区分精神病和心理病的人不多,有些心理病人就怕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很少像迟昊这么大摇大摆,横冲直撞的。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病。

邢小越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不是说,心理医生必须对病人的病情保密吗?”

“经过我同意,他可以给你看病历。”

两人敲门后进到了办公室。

苏西泽正对着门口而坐,坐姿闲适,面容濯濯。

“HI。邢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站起身,伸出手。

邢小越礼貌地与他交握了下。

察觉苏西泽打量的视线,她伸手撩了撩耳边的头发,低下头。

苏西泽的视线却仍停留在她身上,嘴角一上扬,立马多了几分不正经的气质。

“没想到你就是阿昊患病的原因。”

眼前的女人五官明艳,气质却很清纯,一双漂亮的眼睛活灵活现,招摇富有生气。

在他见过的美女中,算是极品。

但能让迟昊念念不忘,固然不只是因为皮相。

迟昊已经坐在沙发上,他手撑着额头,看向苏西泽。

发现苏西泽定定看着邢小越,脸瞬间就黑了。

他手掩在唇边,轻咳一声:“把我的病历给她看看。”

苏西泽这才收回视线,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份报告,递给邢小越。

看完报告,邢小越彻底懵了。

怎么会那么严重?

‘对女人有意无意的接触感到恶心,严重时候,还会晕倒。’

这病也太扯了,不只是性冷淡,还有异性恐惧症吗?

她怀疑以这份报告的病情再恶化下去,迟昊可以去当个六根清净的和尚了。

“苏医生,这报告提到,迟昊是因为少年时期的某些经历,导致的性冷淡,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误诊啊?你看他每天看那么多重口味的尸体,再看到女人的裸体,多少都会有阴影的。”

苏西泽瞅了眼迟昊,迟昊眼神冰冷。

苏西泽偏头,摸摸鼻子。

“你怎么不换个角度想,或许因为年少的阴影,才导致他不想当人医,而选择当法医。这不就是宁愿跟女尸接触,也不愿意跟活生生的女人接触吗?”

邢小越一噎,无法反驳之余,居然生出一丝恍然大悟的感觉。

哦,原来这就是迟昊当法医的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