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五年没见,他整个人沉稳许多,但那张曾在江城沸腾过的脸,半点都没有变。

尤其那双看人的眼睛。

明明是罕见的墨蓝色混血血统,永远带着目中无人的犀利,一点都不讨喜。

裴砺也认出了唐梨。

贺家当年带回来的孤儿,长得人畜无害,单纯善良,却是贺司言手里最阴毒的蛇,他当年差点败给贺司言,就是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五年没见,她那张脸依旧漂亮,褪去了些许纯真,却更像一只明媚却狡猾的狐狸。

呵,真是冤家路窄。

裴砺微微抬起脸,轻而易举就看透了她如今的窘迫和失败,似笑非笑地勾起薄唇。

“我不是没叫点餐么?”

唐梨慢慢回过神来。

什么点餐?

见她怔愣,裴砺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叫你的经理过来,我问问他是不是世界上女人都死绝了,招一个又丑又蠢的服务员来坏我心情。”

“……”

唐梨这才明白裴砺的意思。

就这说话的口气,在江城除了裴砺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欠揍的。

而且很明显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她厌恶地皱了皱眉,“不好意思,看见鬼了。”

说完掉头就走。

来到包间门口,她便看见外面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早上的财经新闻。

裴氏集团的继承人回国整顿市场,收购大量中小企业,其中就有王氏药业。

唐梨脑子嗡了一下,陷入绝望。

一时间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却没想到中途杀出个裴砺。

也就意味着,自己今天要是走了,或许她的药就要烂在手里了。

唐梨咬紧牙关。

裴砺曾经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两个人要想合作难如登天,但就算如此,那也好过回头去求贺司言。

她如今没有资格跟钱过不去。

唐梨深呼吸几口气,将年少轻狂时的那股傲气收起来,整理好思绪,重新在裴砺面前坐下。

裴砺扫了她一眼。

再次见面,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对彼此毫不掩饰的成见。

裴砺淡淡问,“又回来做什么,不知道大门在哪还是碰上鬼打墙了?”

唐梨硬着头皮放低姿态,“今天的合作你愿意亲自来,说明对我手里的药感兴趣,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别浪费我们跑这一趟。”

裴砺微微眯眼,打量唐梨。

他目前确实很需要一款私人特效药,是唐梨做出来的?

不过转念间他就接受了这个信息。

抛开她稀巴烂的人品不说,唐梨确实有这个本事。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唐梨亲自来谈。

五年前她可是贺司言的手掌心的金丝雀,哪个男人多看一眼都要被挖眼珠子,如今却穿一身廉价的西装,低着头亲自来拉业务。

还是来自己的跟前服软。

裴砺扯唇。

软柿子摆在你面前,哪有不捏的道理。

唐梨递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里面详细介绍了自己名下药物的优势。

裴砺姿态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随意翻阅。

唐梨明明不抱希望,但掌心还是出了一层汗,平静道,“我出的价格已经低于市场价了,如果你觉得合适我们就签,不愿意就算了。”

裴砺凉薄地轻笑了一声。

“这么大的口气,是你求人的态度?”

唐梨想骂人的话到嘴边,想了想又抿住唇。

裴砺看她忍气吞声的样子,反而没了兴趣。

说实话,不如五年前那个张牙舞爪的野猫有劲。

他将资料随意丢在唐梨面前,兴致缺缺道,“想卖药,回去叫你贺总换个专业的人来找我谈。”

提到贺司言,唐梨如同被踩到尾巴。

她抬起脸辩驳,“这是我自己团队研制的药,跟贺司言没关系。”

裴砺站起身,颀长宽阔的身躯投射出一片阴影,刚好罩住唐梨的身躯。

但她那双漆黑的眼,却亮得出奇。

好胜心强得要死。

裴砺睨了她一会,无情地问,“你觉得你告诉我这句话,我就会高看你一等?”

唐梨张嘴哑言,迎上他嘲弄凉薄的视线。

“如果不是因为有贺家替你撑门面,今天你连见到我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唐小姐你想自立门户出来单干,第一件事就是踹掉养过你的金主,你说,我跟你这种人做生意有什么好处?”

唐梨本意不是如此,但因为没有经验,竟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有些懊悔。

唐梨泄气地坐了一会,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拍打着落地窗户。

她没开车过来,这恶劣的天气不允许她在这里逗留。

唐梨刚走出餐厅,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了自己一声。

“唐梨?”

唐梨背脊一僵,回头就看见贺司言搂着个女人,两人恩恩爱爱地朝自己走来。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林婉婉身着香槟色长裙,跟贺司言一身浅色打扮,如同佳偶。

在唐梨的视线下,林婉婉不着痕迹地拉紧贺司言的手,露出甜美无害的微笑。

贺司言大步来到唐梨面前。

几天没见,他刚刚一眼就认出了唐梨的背影,还以为是自己看错,没想到真的是她。

“你怎么在这里?”贺司言语气不满,但眼神一刻都没从她身上挪开。

这穿的都是什么!

他的阿梨,出门从来都是漂漂亮亮的,衣柜里可全是裙子。

唐梨看到他们,就会想到那个无码的视频,她胸口犯恶心,淡淡道,“这里是餐厅,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吃饭。”

林婉婉咬唇,“可这里主打的是情侣餐厅呀。”

她说完蒙住嘴,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司言。”

贺司言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当然不会觉得唐梨会跟别的男人在这里吃饭。

贺司言将唐梨牵到一旁。

林婉婉很懂事,乖乖站在原地等待。

唐梨被拉着走的时候,身体又习惯了贺司言的亲昵,他掌心的温度很让人安心,曾经抱过她无数次,抚慰过她多个噩梦醒来的夜晚。

可也是这双手,在林婉婉的身体上抚摸过。

唐梨猛地抽出手,站定身子。

贺司言就当她吃醋耍小性子,“这几天我知道你受尽了委屈,雨太大了我让司机来接你回去,今晚上我会回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