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也的呼吸屏住了。
她盯着回廊拐角处那道背影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视线，落在元满那张写满天真的脸上，嗓音发颤：“元满，你说那天让你哥哥去医院的人，是他？”
元满用力点了点头：“那天我发烧，哥哥本来不想去医院的，他说吃点药就好了。”
她歪着脑袋努力回忆，语气认真：“后来他接了一个电话，我听到电话里的人说什么你亲自去，我不放心，还说什么别让她一个人和别的男人待着之类的……”
晴也呼吸发紧问：“你确定是他？”
元满极其认真的点头：“我认得他的声音嘛，冷冰冰的，凶巴巴的。”
晴也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她想起那天在急诊大厅里，她陪着沈意输液，元满坐在旁边。
那时候她在输液区玻璃门外看到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穿着黑色长款大衣，肩宽腿长，像周煜深。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可现在，元满的话让她心里的答案愈发清晰。
网恋对象知道她想要那块全球断货的腕表。
周煜深送了她那块表。
网恋对象让她乖乖听小叔叔的话，周煜深就是那个小叔叔。
晴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又酸又胀，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确定，清晰到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
“小也姐姐？”元满歪着脑袋看她，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舒服，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你怎么了？脸好红。”
晴也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在想点事情。”
周煜深和陆衍从回廊拐角走回来的时候，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晴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东西，周煜深一时没看真切，但敏锐察觉不对。
他在她身侧坐下，偏过头看她，嗓音低沉：“怎么了？”
晴也摇了摇头，收回视线，低头去拿面前那碟和果子，摇头：“没什么。”
她拿起一块和果子咬了一口，甜腻的红豆馅在嘴里化开，可她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周煜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有点不对。
可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陆衍和元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附和两句，笑意温温软软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从茶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晴也走在前面，浅青色的浴衣在晚风里轻轻摆动，金色的发丝被风撩起来，拂过耳廓。
周煜深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纤细的后颈上。
浴衣的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锁骨上方那处浅浅的红痕在灯笼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那是他留下的。
他的目光在那处痕迹上停了一瞬，眸色深了深。
——
车子驶回周家老宅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晴也靠在车窗边，元满那些话在她耳边反复回荡，她甚至不敢偏头去看驾驶座上那个男人，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就问出来。
车子停在老宅门廊下，晴也推开车门，快步就要离开。
周煜深刚熄火下车，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拧了一下：“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煜深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沉了下去：“我现在过去。”
晴也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晴也。”
她顿住，偏过头看他。
周煜深站在车边，车灯在他身后亮着，将他整个人映成一道逆光的剪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嗓音低沉平稳：“真的不舒服？”
晴也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声音尽量平稳：“没有，就是有点困，你去忙吧。”
周煜深看了她两秒，像是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晴也把那个笑维持得很稳，甚至微微偏了偏头，一副轻松的模样。
他才收回视线，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去，开车离开。
晴也立马转身进到老宅里，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才敢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元满那句话。
“让哥哥特意去医院的人，就是他呀。”
还有沈意那条信息。
【小心点你小叔。】
她几乎已经确定了，周煜深到底是谁。
可她还需要一个证据，一个板上钉钉，让他再也无法抵赖的证据。
晴也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煜深的书房。
那间书房她进去过两次，每次都注意到最里面有一扇小门，和整面墙的书架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那扇门上有一把密码锁，她之前一直以为是保险柜之类的东西，从来没多想过。
可现在，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鬼使神差，压都压不住。
晴也猛地坐起身，犹豫了好几秒，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昏暗安静。
她一步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屏着呼吸。
推开书房的门，晴也径直走向那面书架，看着那个密码锁，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快要无法喘息。
晴也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
下一秒，“咔嗒”一声。
锁开了。
晴也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了，她僵在原地好几秒，手指微微发颤，缓缓拉开那扇小门。
门后是一间暗室。
她走进去，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摸索着在墙壁上找到了开关，轻轻按下去。
昏黄的光在狭小的空间里亮起来的瞬间，晴也瞬间僵住。
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全都是她。
她坐在周家后院秋千上的侧影，她在学校门口和林暖挥手告别的瞬间……
还有她睡着时的样子，睫毛垂着，脸颊贴在枕头上，毫无防备。
每一张都是她。
每一个时期的她。
从她十五岁刚来周家的那年，到现在。
晴也的呼吸彻底屏住了，她站在原地，目光从那面墙上缓缓扫过，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攥着衣角的手指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忽然震了一下。
她木然地掏出手机，低头看。
屏幕上，置顶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条新消息。
老公：【宝宝，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