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竹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
周煜深垂眸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眸子暗沉沉的。
晴也维持着仰着脸的姿势，被他这样看着，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鼓噪的声音，咚咚咚，震得她头皮发麻。
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浅金色的碎发，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双因为慌乱而水光潋滟的杏眼。
周煜深没有动，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慢慢落到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那种审视克制的，又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灼热的目光，像一层一层剥开她所有的伪装和逞强。
晴也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冒失了。
她想反悔……
但周煜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抬起手，捏住她脸颊上那点软肉，指腹带着薄茧，让她整张脸被迫微微仰起，和他对视的角度更加无所遁形。
他的拇指在她脸上缓缓蹭了一下。
晴也的呼吸彻底乱了，睫毛颤得厉害，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榻榻米垫子。
空气越来越稀薄。
他微微俯下身，靠近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拂过她的鼻尖、她的唇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本能无助地闭上。
可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来的那一瞬间——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从周煜深口袋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晴也猛地睁开眼，清醒过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语无伦次：“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手机响了！快接电话！”
说完根本不给周煜深反应的时间，就往卧室方向跑，反手把门拉上，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周煜深维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整个人身上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陆衍。
周煜深接起电话，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关于性命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陆衍明显愣了一下：“你在忙？”
周煜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薄唇间缓缓吐出，才压着嗓子开口：“什么事。”
“能不能见见你的那位宝贝的小侄女？”陆衍的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周煜深眯了眯眼，烟灰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见她干什么？”
“你急什么？”陆衍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是我那傻妹妹想见她，元满念叨好几天了，说什么上次在医院晴也姐姐对她特别好，她想送个礼物给她，你也知道那傻子，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要是不带她来，她能在我耳边念叨到我耳朵起茧子。”
周煜深沉默了两秒，吐出一口烟，嗓音冷淡地报了个位置，没再多说一个字。
“等等。”
陆衍忽然反应过来，语气里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里多了一丝了然：“我是不是打扰什么了？”
周煜深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冷声丢下一个字：“滚。”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在榻榻米上又坐了几秒，等太阳穴那股突突的跳动慢慢平复下去，才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推拉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才传来晴也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又软又心虚：“干嘛？”
“等会儿陆衍带着他妹妹一起来，你和我一起去见。”
门里沉默了几秒，晴也的声音再次传出来，弱弱的：“哦，知道了。”
周煜深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扬眉轻笑了声，转身离开。
晴也贴着门板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捂住脸，闷闷地“啊”了一声。
太丢人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什么亲回来，她是疯了吗？！
晴也使劲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手机忽然多出一条消息。
沈意：【不用了，晴也。】
沈意：【要是在国内有任何不开心的地方，随时找我，我可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晴也盯着那两行字，莫名有些感慨，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放下手机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沈意之前发的那条消息。
【小心点你小叔。】
晴也眉心微微皱了起来，心里那股赞同感越来越强烈。
周煜深的确是一个很危险的男人。
让人猜不透，摸不清，一步步被他带着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掉进了他织好的网里，挣都挣不开。
晴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危险里，有多少是他刻意为之，又有多少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失控。
——
下午三点。
日式酒店的庭院回廊里，阳光穿过竹林的缝隙，在木质廊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晴也跟在周煜深身后，沿着回廊往茶室方向走。
她换了一件酒店准备的浅青色浴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浅金色的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看起来安静乖巧。
茶室的门被侍者拉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陆衍翘着腿靠在靠垫上，手里转着一把折扇，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目光在晴也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浮起那副招牌的玩世不恭的笑：“哟，小侄女，又漂亮不少啊。”
晴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下意识往周煜深身后缩了半步。
周煜深的目光从陆衍脸上淡淡扫过，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陆衍手里的折扇停了一拍。
周煜深偏过头，对晴也低声说了一句：“你先进去坐。”
“嗯。”晴也乖乖点了点头，脱了鞋走进茶室。
陆衍正要从靠垫上起身，就被周煜深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周煜深站在回廊上，偏了偏头，示意他出来。
陆衍挑了挑眉，跟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回廊拐角，陆衍把折扇往手心一拍，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要不要这么敏感？我夸一句都不行？难不成以后还不让她和别的男人说话啊？”
周煜深靠在木质廊柱上，偏头看了他一眼，嗓音淡淡的：“为什么不行？”
陆衍愣了一秒。
周煜深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松上，语气平淡：“不听话，就关起来。”
陆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慢慢往后退了一步：“你真是可怕。”
茶室里。
晴也跪坐在坐垫上，面前摆着一杯抹茶和几块精致的和果子。
对面，元满穿着一件粉色的浴衣，两个低低的马尾辫垂在肩头，圆圆的杏眼亮晶晶的，笑眯眯地说：“小也姐姐，上次在医院，你对我特别好，我一直记得。”
晴也心里一暖，笑着问：“那你哥哥后来有好好照顾你吗？”
“有呀。”元满乖乖点头，又啃了一口和果子，腮帮子鼓鼓的：“哥哥虽然老是凶我，但他其实很好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偏过头，透过茶室半开的推拉门，看到了回廊拐角处那道高挺的背影。
周煜深穿着一件黑衬衣，侧身靠在廊柱上，整个人修长又冷峻。
元满歪了歪脑袋，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好几秒，想到什么，看着她说：“小也姐姐，我想起来了。”
晴也愣了一下：“想起什么了？”
元满那双圆眼睛里带着一股天真的兴奋：“那天，让哥哥特意去医院的人，就是他呀。”
晴也的心猛地一紧。
她顺着元满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回廊拐角处那道熟悉的背影上。
男人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和陆衍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夕阳的光影里凌厉又分明。
她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那个已经快要冲破胸腔的答案，此刻几乎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