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抬手,掐起子午诀。

对面山巅白衣怪人似有所感。

收剑而立,双手于胸前结出子午诀,隔着漫天云海遥遥一礼。

缥缈的声音仿佛穿过虚实阻隔,落在陆离耳边。

“道友。”

山巅风雪已然停歇,细碎雪花悠悠飘落,脚下云海滚滚翻涌,蜃楼里琼楼飞檐在云雾间忽明忽暗。

千万人的直播间安静得可怕,亿万双眼睛透过屏幕,死死盯着长白之巅的少年。

凛冽山风掠过陆离的衣袍,落雪沾在他的眉梢肩头。

他抬眼望向云海深处的琼楼玉宇,胸中意气翻涌,朗声开口,声音透过收音麦,传遍全网。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目光抬向天际,蜃楼幻化出层层叠叠的仙台楼阁,飞檐翘角浮在云海之上。

缥缈若真。

正是诗中那座天上白玉仙城。

云雾在楼台四周流转,仿佛真的有十二座高楼,五座城阙横亘于长空。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直播间沉寂片刻,无数弹幕瞬间冒了出来。

【眼前的蜃楼,就是白玉京啊。】

【这哪里是背诗,是对着眼前山河咏叹。】

【天呐,这异象太美了,好后悔没有过去啊!!!】

陆离的视线没有挪开,望着幻境里错落的楼台,缓缓继续吟诵。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这两句出口的时候,云海翻涌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那片白色平原的深处浮起来,翻了个身,又沉下去。

风从谷底涌上来,不烈,却带着一种从大地深处拔出来的力量,把他衣摆重新掀起来。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天地澄澈。

云海翻滚。

陆离一身黑衣立于观景台中央。

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

以及对面遥遥相对的白衣剑客。

【这一幕真的太壮观了,尤其是陆离吟诗,剑客舞剑,我突然好磕他们啊。】

【谁知道这个剑客是谁?是长白山请的群众演员吗?虽然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但是真的好像神仙中人啊。】

【我知道,他是后山的神秘怪人!!!】

【感觉在看电影一样。】

【这就是极致的中式美学啊。】

【话说这个世界真的能修仙吗?会不会世上真有仙人啊。】

文旅局一众领导此刻早已激动得难以自持。

大领导立在半山腰的雪地之上。

肩头落着薄薄一层残雪,目光无比郑重,遥遥望向长白之巅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风雪早已停歇,天地一片清宁,云海在山巅缓缓翻涌。

旁边有几名年轻工作人员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撼,抬脚便想往上走。

打算赶去山顶,近距离见证这旷世一幕。

大领导见状,猛地抬手,厉声喝止。

“都不要动!”

“现在谁也不能去打扰他。”

他语气很重,神色严肃,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没有。

开什么国际玩笑。

此刻陆离老师正在山巅触景生情,即兴赋诗。

倘若这时候有人贸然上前,脚步声,说话声惊扰到他,打断那股喷涌的文思,那造成的损失,谁都承担不起。

大领导心里暗自感慨。

这千载难逢的灵感,一旦被打断,便是永远的遗憾。

他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山顶,耳边回荡着陆离透过收音麦传下来的诗句,心底翻起层层波澜。

只是这首诗……

怎么会如此神秘恢宏。

他事前也反复设想过,陆离登顶之后会写下怎样的篇章。

预想过他落笔描摹长白山的雄奇,写林海雪原,写万里山河,写天地壮阔。

不曾想他竟然另辟蹊径,写的是蜃楼仙境,写的是玉京仙阙。

写虚实相隔的道友相逢。

诗句之中,既有人间山河的苍茫,又有超脱尘世的缥缈意境,虚实交织,意境宏大到让人心中震颤。

身旁的副手低声感慨:“之前以为会是咏山写景的诗文,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仙逸的篇章。”

大领导缓缓点头,目光久久没有移开山巅。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登山题咏了。”

“今日长白,风雪骤停,蜃楼现世,少年临境吟诗。”

“这一桩桩,是我们策划再多宣传,也造不出来的传奇。”

半山腰的众人全都静静伫立,没有一人再敢往上挪动半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任由山风掠过耳畔,只静静聆听山巅传来的吟诵。

直播间的弹幕依旧在滚动,可现场的气氛,却安静得近乎肃穆。

远处,宋清辞与姜渔站在人群边缘,同样仰头望着山顶,眼底满是动容。

这一幕,注定会被牢牢记在所有人的心底。

而山巅之上。

陆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风雪,云海,幻境,仿佛都化作了他胸中的文思。

“临当欲去时,慷慨泪沾缨。”

“叹君倜傥才,标举冠群英。”

诗句自他口中缓缓流淌而出,清越的声响回荡在长白之巅。

天地好似在与之呼应。

翻涌的云海缓缓放缓起伏,蜃楼里残存的仙踪虚影,凝作一幅流动的画卷,铺展在他眼底。

陆离一句接着一句,语调从容不迫,没有停顿,没有沉吟。

仿佛奔涌的江河,灵感源源不绝,完全没有枯竭的迹象。

蜃楼幻境之中,那名白衣剑人早已停下舞剑。

他盘膝坐于虚幻的山巅,双手轻搭在双膝,周身蜃光微微流转,似是在静听吟诵,又似已然勘破什么,陷入顿悟之态。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听得如痴如醉。

眼前是长白雪域的旷世奇景,耳边是荡气回肠的诗篇,屏幕里是立于风雪中的少年。

美景,美诗,美人,三者交织在一起,牢牢攫住所有人的心神。

弹幕此起彼伏,满是惊叹与调侃。

【状元郎真的不会卡壳吗?】

【真的有人能即兴写出来这般的诗句,而且都不用喘气的?】

【会不会是提前写好的?】

【楼上别逗你陆哥笑了,这般诗句若是没有壮阔景致在前,让你想,你都想不出来。】

【感觉天上白玉京这五个字就可以养活一群修仙小说作者了。】

众人议论说笑,可看着看着,不少人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陆离已经吟诵了十几分钟了,依旧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

【不对劲!】

【这尼玛多少字了?】

【不知道,反正已经十几分钟了,起码五六百字了。】

【不是哥们,你吟诗差不多就得了啊,你要用诗句写论文啊?】

【一开始我是激动的,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别人写个五言七绝,绞尽脑汁要半天,你一吟就是几百字?】

【真的不考虑一下高中学子的情绪吗?】

【陆离,你没有心啊。】

半山腰,一众文旅领导也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满心震撼,可听着连绵不绝的诗句,众人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大领导站在雪地里,望着山顶那道身影,小声喃喃。

“这……这也太能写了。”

身旁的副手苦笑一声。

“寻常文人登高作赋,百来字已是难得,他这一口气,直接写出来长篇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