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祖产,认真的放回鸡窝,又亲自加固了鸡窝的栅栏,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鸡窝围的跟铁桶一样。

“从现在开始...”

他背着手看着大家,神情十分认真。

“这祖产,一定要由专人看管。”

“石头,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做。每天三次检查,账目清楚。”

“是的,师父!”

石头挺起小胸脯,接下了这个“重任”。

林秀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走到空了一早上的鸡窝旁,看着里面安安静静的老母鸡,不禁感慨万分。

“你们知道,这又说明什么道理呢?”

众人一愣。

来了。

这位爷的大道理又来了。

林秀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只鸡,摇了摇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越是重要的东西,就越是要仔细的去看。”

“这看家护院,并不是人多,而是要‘防微杜渐’,一道栅栏松动了,看似是小事,但是祖产丢失了,就成了一件大事。”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个道理,你们要时刻谨记在心里。”

大家似懂非懂,但是都被这“鸡窝哲学”给唬得连连点头。

几个护院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防微杜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这哪是说鸡啊?

这分明是说那治国安邦,边防武备的大道理!

领头的护院不动声色,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这几句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

勤政务本楼。

李隆基正就着蜡烛,在看那些关于秘密囤积粮食,整顿常平仓的密奏。

高力士捧着新收到的密信,躬身递了上去。

“陛下,林府的急报。”

“急报?”

李隆基挑了下眉毛,把朱笔放下,接了过来。

急报两个字使他的心里一紧。

难道那赘婿又猜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打开密报之后认真地看。

只见上头一本正经地写着:

“是日晨,林府祖产老母鸡一只,越窝而出,遁于房檐。”

“林公子大惊,聚合府里数十人分头搜捕,用了半天时间……”

李隆基:“……”

他执掌天下五十多年,收到的八百里加急,看到的边关军报不计其数。

今天竟然收到一封通篇都在讲一只鸡如何越狱的“急报”。

他捏着那张纸,哭笑不得。

旁边的李亨也偷看了一下,嘴角也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李隆基本想要把这荒唐的东西扔到一边去。

可目光扫到密报最后几行小字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那是暗桩一字不漏记录下的林秀那番“鸡窝哲学”。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越是重要的东西,就越要小心谨慎的去保护……”

“这看家护院,不在人多,在于防微杜渐……”

“一道栅栏松了,看起来是小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李隆基端着茶杯的手慢慢的停在了半空中。

殿里顿时就安静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防微杜渐。

看家护院,不在人多,在于……

他执掌着这万里江山已经五十多年了。

那藩镇外重内轻的隐患,那将相不和的死结,那胡将握兵的杀机。

哪一项不是当年那道“看起来松了的栅栏”呢?

哪一件不是因为他当年没有做到“防微杜渐”而造成的“溃堤之祸”呢?

一只鸡出窝,都要全府围追堵截,事后还要加固栅栏,专人看管。

而他这偌大的江山,那么多松动的栅栏,他……

李隆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哦”了一下。

“这个人……”

只是那宽大衣袖中的手指,又一次,几乎看不出来的收拢了一下。

李亨在一旁侍立,看到父皇的表情之后,又想到白天收到的那封全是关于鸡的“急报”,顿时感到后背发凉,心里五味杂陈。

一只鸡。

竟也能让父皇看出来这其中的深意。

而此时的林秀正蹲在鸡窝旁边,就着月光,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的“祖产”。

浑然不知自己今天为一只鸡忙碌的这一幕,又一次把皇宫里的天下至尊给惊动了。

“睡吧睡吧。”

他絮絮叨叨的给老母鸡把草帘子盖好。

“明天一定要好好的下蛋啊。”

月光照在鸡窝上,老母鸡缩起脖子,眯起眼睛,一副要睡的样子。

但是林秀还是蹲在那里,舍不得走。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新加固的栅栏轻轻的碰了碰母鸡的羽毛。

“今儿个可把为父……呸,可把我给吓坏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

“你说你,好好的窝不待,非要上房揭瓦,图个啥?”

“外头兵荒马乱的,你一只鸡,跑出去能有什么好?被人炖了都不知道!”

老母鸡“咕”了一声,就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林秀并不生气,反而笑了。

“跟我置气呢?”

“行行行,是我把你圈得太紧了。”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忽然想起什么就转身朝不远处招手。

“石头!”

石头一直守在廊下不敢走远,听到声音后就小跑过来。

“师父,有何吩咐?”

“你过来。”

林秀神秘兮兮的,把他拉到鸡窝旁边,小声说。

“为师今日,再传你一桩养鸡的秘诀。”

石头顿时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

秘诀!

又是秘诀!

“你记好了。”

林秀伸出一根手指,认真的样子。

“这鸡啊,跟人一样。你越是把它关得死死的,它越是想跑。”

“你得让它吃饱,喝足,住得舒坦,它自个儿就不乐意走了。”

“这叫……”

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

“安居,方能乐业。”

石头不断地点头,把“安居乐业”四个字深深地印在了心里。

“记住了,师父!”

“嗯。”

林秀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伸了个懒腰,虽然今天很累,但心里踏实。

“走喽,睡觉。”

“祖产也睡了,咱也别熬着。”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踩着月光往回走。

身后那口鸡窝里,老母鸡缩成一团,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