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将军居高临下的看着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救本将军的命?送本将军大富贵?”

何将军冷哼一声,将长剑插回剑鞘,语气里带着不屑:

“本将军手握三千精锐铁甲,踏平一个枯骨岭跟玩一样,还用你来救命?少在本将军面前装神弄鬼!”

吴道往前走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很平淡:

“将军久居京城,对这关外的险恶地形恐怕并不十分清楚。”

吴道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的枯骨岭主峰,冷笑道:

“枯骨岭立寨三十年,正面山道狭窄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陈枭那老狐狸在两侧的山壁和树林里,修了不下三十处暗堡和地道!”

“里面不仅藏了滚木礌石,还布满了淬毒的绊马索和连环机弩!”

“将军要是带着这三千大军就这么直愣愣的往上冲,不等见到陈枭的面,前锋部队就得被山崖上的毒箭和落石砸死大半!”

何将军听到“三十处暗堡”和“毒箭落石”,眼角抽了几下。

他刚才一路行军,已经领教了这片山地的险恶,心里其实早就在犯嘀咕。

但他堂堂统兵大将,嘴上自然不肯认怂,冷冷的盯着吴道:

“那照吴统领的意思,本将军该怎么办?”

吴道微微一笑,顺着话头,把自己的诱饵抛了出来:

“卑职与手底下的弟兄,在这枯骨岭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山上的每一处暗哨和机关陷阱,卑职闭着眼睛都能摸的一清二楚!”

吴道拍了拍胸膛,朗声道:

“我藏锋寨愿为官军前锋!替将军在前面探路排雷、拔除暗哨!”

说到这里,吴道身子前倾,凑到何将军耳边,说出了真正的杀招:

“而且,将军有所不知。陈枭这老东西在山寨里贪得无厌,私底下吞并了卢家和各路商队的大笔油水。”

“他在后山的私人密库里,至少藏了整整三十万两现银和几十箱金银珠宝!”

“三十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何将军的一双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三十万两现银,这笔巨款足以让他在京城买下几条街的大宅院,还能上下打点,直接买个兵部侍郎的肥缺!

吴道看着何将军那副贪婪的样子,心里冷笑,嘴上却继续火上浇油:

“将军,只要您跟着卑职的指引打进去,不光能把暗算您的陈枭千刀万剐、找回面子,还能名正言顺的把三十万两银子全收进自己腰包!”

“既能立大功,又能发大财,何乐而不为?”

这几句话算是彻底说到了何将军的心坎上。

报仇立威加上三十万两白银,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何将军再没有半点怀疑,当场仰天大笑,从腰间解下一面绣着金边的令旗,塞到吴道手里:

“好!吴统领深明大义,真乃朝廷栋梁之才!”

何将军大声喝道:

“本将军命你藏锋寨为全军前锋,持我令旗开道!全军听吴统领号令,直捣枯骨岭贼巢!”

……

另一边,枯骨岭黑风寨后山的密室里。

二当家陈枭正穿着一身宽大的锦缎长袍,靠在软榻上喝着茶。

在他面前,几名心腹头目正低头站着。

陈枭轻轻吹开茶碗上的浮沫,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算算时辰,何将军那蠢猪应该已经带着三千大军,在北坡跟吴道那小子杀的难解难分了吧?”

一名心腹赶紧上前拍马屁:

“二当家神机妙算!那两名放跑的哨兵亲口指认,何将军暴跳如雷,天刚亮就领着主力全军出击了!”

“北坡不过百十号残兵,在三千铁甲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这会儿恐怕已经被剁成肉泥了!”

陈枭放下茶碗:

“吴道一死,晚秋那丫头也活不成。等官军大胜的消息传上来,大当家肯定难受的要死。”

陈枭忽然站起身,眼里闪着凶光:

“传我的密令!!”

“只要大当家一乱,咱们就立刻动手,封了聚义厅,逼那老东西交出虎符,让出大当家的位置!”

“这黑风寨的天,今天也该变一变了!”

“二当家英明!”手下众人齐声答应,一个个满脸杀气。

可就在陈枭做着夺权美梦的时候。

黑风寨正中央那座高大的聚义厅里,气氛却冷的吓人。

虎皮交椅上,大当家林镇关正大马金刀的坐着,手里刚送到的密信。

长阶下方,一身黑衣的刘司坤单膝跪在地上,面无表情。

林镇关把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肉一抽一抽的。

“陈枭……陈枭!!”

林镇关一掌拍在身旁的扶手上!

“咔嚓!”

碗口粗的红木扶手碎成几截,木屑四处飞溅。

林镇关浑身的杀气压都压不住,眼睛瞪圆,胸口剧烈起伏:

“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把他救出来,待他如亲兄弟,把山寨半数钱粮兵权交给他打理!”

“他为了夺权,不仅敢私自勾结外敌,暗中蓄养死士,竟然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把主意打到我亲生闺女的头上!”

“用官府的刀去杀我女儿?这狼心狗肺的畜生!老子今天非亲手扒了他的皮不可!”

发完火,林镇关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欣赏。

“好一个吴道……”

林镇关忍不住连连点头,仰头大笑道:

“面对三千大军压境,不仅临危不乱,还能反手把泼天的脏水全引回陈枭的头上,甚至借官军的大锤来替老子清理门户!”

“这等借力打力,驱虎吞狼的手段,老子在绿林道上混了半辈子,也自愧不如啊!”

林镇关也是个痛快人,没有半点含糊,立刻就明白了吴道的全部打算。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贴身护卫首领“哑狼”下令:

“传老子的密令!不要惊动前山陈枭的人马!”

“以‘防备官军流窜,护卫后山粮库’为由,立刻将咱们忠义堂下的四百名嫡系老兄弟,全部带齐家伙,不声不响的撤进后山内寨!”

“没有老子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前沿的所有关隘、暗堡,全留给陈枭那一帮狗杂碎去顶着!”

“遵命!”哑狼抱拳领命,一晃就退进了后堂。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黑风寨内部悄悄完成了一场大换防。

属于大当家的主力精锐不声不响的退到了地势更险的后山内寨,紧闭铁门。

而前沿的所有关卡阵地,彻底空了出来,完全成了陈枭派系的地盘。

这时,密室里的陈枭还在悠闲的擦着短剑。

“砰!”

密室的门突然被人用身体撞开!

一个满脸是血、断了一条胳膊的暗哨连滚带爬的扑了进来,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二当家!不好了!天塌了啊二当家!!”

陈枭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慌什么!是不是吴道被官军宰了?!”

暗哨倒在血泊里,哭的满脸是泪,绝望的尖叫道:

“不是!官军根本没打北坡!”

“官军三千铁甲全被藏锋寨的人给引过来了!领头的正是吴道和大小姐!他们已经杀到咱们外寨的大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