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将军带着三千官兵,杀气腾腾的调头杀向枯骨岭。
北坡的大门前,烟尘渐渐散去。
藏锋寨的议事厅里,炭火盆烧的正旺。
林晚秋站在长桌前,眉头拧着。
她看着神情自若的吴道,声音里带着焦急:
“吴道,你把何将军这头疯狗引向枯骨岭,确实能借他的手收拾陈枭,但你想过没有,何将军那人贪功又残暴,三千大军一旦冲上山,根本不会去分谁是陈枭的人,谁是我爹的人!”
林晚秋双手按在桌上,身子前倾,直直盯着吴道:
“黑风寨里除了陈枭手底下的亡命徒,还有几百个跟我爹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弟兄,以及几十户老弱妇孺!官军要是杀红了眼,黑风寨就彻底被连根拔了!”
吴道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水慢慢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大小姐,你把我想的也未免太绝情了。”
吴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敲了敲枯骨岭的位置:
“老子费了这么大劲借来官军这把刀,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把陈枭那条毒蛇剁成烂泥!至于大当家和山寨的老根底,我没有准备毁掉!”
“退一万步来说,大当家,对我而言也有知遇之恩。”
林晚秋微微一愣,疑惑的看着他:
“官军大队人马已经开拔了,枯骨岭山道狭窄,一旦打起来就是混战,你怎么保?”
吴道从桌案上抽出两张空白的宣纸,直接推到了林晚秋面前。
“现在就写信。”
吴道收起脸上的笑,眼神一下变了:
“把陈枭昨夜派死士烧官粮,嫁祸北坡得事情给我一五一十全写下来!”
“再告诉你爹,何将军正领着三千铁甲往枯骨岭扑过去,半天之内就会杀到寨下!”
林晚秋提起毛笔,手腕却停了一下,然后看向吴道:
“就算我爹知道了真相,官军已经压上来了,他又能怎么办?黑风寨正面防线一共就那几道关隘,想退都没地方退。”
吴道冷笑一声,俯下身轻声道:
“信里让你爹借着‘调防备战,护卫后山粮库’的名义,马上下令,把他嫡系的老兄弟,不声不响的全撤进后山内寨!”
“至于外围那些险隘暗哨,滚木堆和前沿营寨,全推给陈枭那帮人去守!”
林晚秋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一招金蝉脱壳!
只要父亲把正面关隘全扔给陈枭,何将军的怒火就会全砸在陈枭头上!
既能借官军的手把陈枭的势力彻底荡平,又能让大当家的嫡系主力毫发无损,坐山观虎斗!
“好!我这就写!”
林晚秋没有半点犹豫,提笔就写。
一炷香的工夫,信就写完了,把陈枭的阴谋写的明明白白。
写完之后,林晚秋从脖子上扯下一枚贴身戴的狼牙玉坠,用红绳系在信封上。
“这是我爹当年亲手给我的信物,山寨里的老人全都认得。”
林晚秋将信递给吴道。
吴道接过密信,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刘司坤。
“司坤,枯骨岭后山的小道,你摸的最熟。”
吴道把密信交到刘司坤手里,沉声叮嘱:
“你带两个最机灵的暗哨,一人双马,抄绝壁小道潜回枯骨岭!记住,避开所有前山耳目,必须亲手把这封信交到大当家林镇关的手里!”
刘司坤接过信件,塞进怀里贴身放好,只是抱了抱拳:
“刀哥放心,人在信在,一个时辰内必送达大当家案头。”
说完,刘司坤一闪身就出了议事厅,转眼带着两名暗哨翻身上马,朝后山绝壁跑了。
送走了刘司坤,吴道立刻转头看向营地里的其他人。
“葛塔!”吴道一声断喝。
“在呢刀哥!”
葛塔扛着制式横刀,瓮声瓮气的跨步上前。
“从前排挑五十个马术好胆子大的弟兄,全部换上皮甲,带足连弩和短刀,跟老子下山!”
葛塔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摸不着头脑:“刀哥,官军不是已经去打枯骨岭了吗?咱们这时候凑上去干啥?”
吴道一巴掌拍在葛塔的后脑勺上,笑骂道:
“何将军那帮官兵全穿着几十斤重的重甲,推着辎重,在清河城外那条烂泥山路上走的跟乌龟一样慢!”
“咱们得去半路截住他,给他当向导!免得那帮蠢货在山里迷了路,或者踩了机关被陈枭给打退了!”
“这把大锤要是砸歪了,咱们的戏可就唱不圆满了!”
葛塔一听,咧开大嘴嘿嘿直乐:“得嘞!老子这就去点人!”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五十名武装到牙齿的藏锋寨精锐骑兵在校场集合完毕。
每名骑兵的左臂上,都死死绑着一条鲜红的红布条,马鞍旁挂着装满毒箭的军用连弩,个个杀气腾腾。
吴道把北坡大营的事情交给嫂子谢晴和德三儿,叮嘱他们闭门紧守多加防范。
随后,吴道翻身跨上一匹黑马,拔出腰间的开山刀,朝前一挥:
“弟兄们,出发!去给何大将军引路!”
战马嘶鸣,五十骑顺着山道一路狂奔,直奔枯骨岭方向去了。
官道上,何将军正骑在战马上,憋着一肚子的火。
枯骨岭地势险恶,进山的山道不仅崎岖难行,路上还到处都是暗坑和乱石。
三千官兵拖拖拉拉,推着粮车和大盾,走的苦不堪言,十几里山路,竟生生挪了一个多时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何将军挥舞着马鞭,不停的抽打身旁的亲兵,嘴里骂着陈枭的祖宗十八代。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神色慌张的打马跑了回来。
“报——!启禀将军!前方隘口出现一支骑兵,正朝我军前锋冲过来!”
何将军脸色忽然一沉,拔出腰间长剑:“慌什么!列阵!弓箭手上前!”
官军大队立刻停下脚步,盾牌手迅速在前方架起铁盾。
可还没等官军的弓箭拉满,前方的烟尘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大笑声:
“何将军莫慌!自家兄弟来给将军送捷径了!”
烟尘散去,吴道一身黑衣大氅,带着五十名手臂缠着红巾的骑兵,停在官军大阵前方三十步的地方。
何将军看清来人是吴道,手里的长剑微微垂下,眉头紧锁的喝问道:
“吴统领?你不老老实实在北坡待着,带人拦在本将军军前,想干什么?!”
吴道翻身下马,提着马鞭大步流星的走到何将军马前,脸上带着笑:
“将军,卑职是特意赶来救您的命,顺便送将军一场泼天富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