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功来捧着那串奇楠,半天没舍得放下。

他在汉西古玩圈混了四十多年。

瓷器、书画、木器、杂项,见过的东西堆起来能塞满半层博物馆。

可像许泽这样,隔着黑布就能从一堆盲拍品里精准挑出宣德炉和极品奇楠的年轻人,他真没见过。

“许先生以前师从哪位?”

孙功来把珠串放回托盘,语气比刚才客气许多。

“没正经拜过师。”

许泽说道:

“以前在古玩行里搬东西,东西搬多了,顺便看两眼。”

周围几名藏家听的嘴角抽动。

搬东西能搬出这种眼力?

那他们回头就把家里的鉴定师全辞了,集体改招搬运工。

孙功来却没追问。

古玩行有不少隐世传承。

有人不愿透露师承很正常。

问的太细,反而犯忌讳。

他从唐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许泽面前。

名片没有复杂头衔。

正面只有名字和电话。

背面则印着汉西古玩协会的徽记。

“许先生,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汉西市每个月都有几场藏家交流会,外面看不到的东西不少,你有时间,可以过来坐坐。”

孙功来顿了一下。

“协会的门也一直为你开着。”

旁边几人听见这句话,神色都变了。

普通名片和私人名片,不是一回事。

孙功来作为古玩协会副会长,平时主动登门求见的人能排到楼下。

能拿到他私人号码的年轻人,整个汉西市也没几个。

至于最后那句,已经不是普通客套。

这是主动招揽。

许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纸挺厚的,号码也挺顺。

除此之外,暂时没看出别的用处。

“客气了,有空一定去。”

他将名片随手塞进口。

几名藏家又是一阵沉默。

孙功来也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

“好,年轻人不端着,难得。”

许泽心里倒没想那么多。

副会长也是会长前面的副字。

听着像单位二把手,遇上开会还得提前到场。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拍卖会剩下的东西。

毕竟古玩协会不能当饭吃。

捡漏可以。

孙功来没有离开。

他干脆坐到后排,准备继续看看许泽的眼力。

工作人员将宣德炉和奇楠装入专用保险箱,交给大盛集团的安保人员看管。

萧若寒签完手续,抬头看向许泽。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刚才人多,她没有细看。

现在离的近了,才发现这家伙换上正装以后,跟昨天那个站在古玩行里被人逼着背锅的业务员,几乎判若两人。

许泽察觉目光,转头问道:

“萧总,看什么?”

“看二十八万花的值不值。”

“结论呢?”

“一般。”

“那你还看这么久?”

萧若寒收回目光,拿起水杯。

“我在看衣服,不是看你。”

“衣服穿我身上。”

“可以脱下来再看。”

许泽眉头一挑。

“萧总,公共场合,这种要求是不是太直接了?”

萧若寒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说,脱下来挂着看。”

“那更不行。”

“为什么?”

“我里面只有衬衫。”

许泽靠近少许,压低声音,

“影响不好。”

萧若寒看着他,许泽也看着她。

两秒后,她抬起高跟鞋直接踩在了许泽皮鞋上。

“嘶。”

许泽吸了口凉气。

“二十八万的西装不怕踩。”

“但我这双鞋新买的。”

“多少钱?”

“一万八。”

“赔你。”

“真赔?”

“从今晚的鉴定费里扣。”

许泽立即把脚收了回来。

“算了,鞋上的痕迹是成长的勋章。”

萧若寒嘴角动了一下。

这家伙谈钱的时候,尊严弹性一向很好。

两人说话时,右侧座位空了。

赵西东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宴会厅。

洗手间外的走廊没有宾客。

墙边摆着两盆阔叶绿植。

赵西东站在窗边,先用洗手液搓了三遍手,又拿出消毒湿巾反复擦拭指缝。

可他总觉得那股尸水味还在。

一想到那块玉在手里盘了半年,他胃里又开始翻腾。

“姓许的…”

赵西东将湿巾扔进垃圾桶,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赵少。”

范建明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他所在的地方很嘈杂,隐约能听见麻将碰撞和女人唱歌。

“你给我介绍的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赵西东压着火。

“什么东西?”

“血玉!”

“八百万那块?”

范建明愣了愣:

“卖家说那是墓里出来的,传承清楚,沁色入骨,赵少不是还找人看过吗?”

“放你娘的屁!”

赵西东咬着牙:

“那是塞在动物尸体里泡出来的!老子今天当着半个汉西商圈的面,把它摔开了!”

电话里安静下来。

范建明没想到那块玉会被人识破。

做尸沁的手艺属于偏门。

只要不破坏玉体,一般鉴定师很难判断。

“谁看出来的?”

“许泽。”

又是一阵沉默。

范建明呼吸变重。

古玩行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一个藏在花瓶夹层里的万历通宝,让他丢了工作,丢了名声。

现在连赵西东都在许泽手里吃了亏。

“赵少,他就是碰巧。”

“碰巧?”

赵西东声音更冷:

“他先认出尸水玉,又诱我四百万买下一幅三万块的破画,刚才还让萧若寒十二万拿下千万奇楠,六十二万捡了宣德炉。”

范建明握着手机没说话。

一次是运气。

接连四次,绝不可能。

但他不愿承认。

尤其不愿承认,自己打压了三年的手下,眼力远在他之上。

“赵少,不用急。”

范建明很快压下情绪。

“前面那些东西,都是小打小闹,今晚真正的大货还没出来。”

“你是说压轴?”

“对,就是明宣德五彩鱼藻纹大碗。”

范建明走出包厢,关上身后的门。

嘈杂声跟着就消失了,然后范建明嘿嘿一笑继续开口。

“那只碗,是我们从南边请来的团队做的。”

“然后这里的所有细节都是全按宣德官窑数据复原,烧成以后又做了微量元素补偿,无论是怎么样的检查,反正全部能过。”

赵西东皱眉在那里询问。

“既然是假货,怎么进的慈善盲拍啊?”

范建明直接毫不避讳的回答,

“因为我们的捐拍人走的是港城基金会渠道,手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