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的目光扫过厂房。

一块块原石在他眼里变的透明。

皮壳褪去,里面的东西无所遁形。

许泽抬手,指向了精品区最右边的一块开窗料。

“那块标价八十万的开窗料,里面是注胶的。”

人群一愣。

李光彪脸色微变。

许泽又指向左侧货架。

“那块标价一百万的莫坎帕,开窗的绿是贴膜,里面是大理岩。”

“还有左边第三排,从上到下,六块料子,全部染色做皮。”

“最下面那块,连天然石头都不是,是拿碎石、树脂和石粉压出来的。”

厂房彻底安静了。

几个刚买了料子的客人,脸色变了。

“许泽,你血口喷人!”

李光彪厉声喝道,

“你以为胡说八道几句,就能污蔑老子?”

“是不是污蔑,砸开就知道。”

许泽走到旁边,拿起一把铁锤。

李光彪眼皮一跳。

“拦住他!”

两个壮汉冲过去。

许泽侧身避开。

手里的铁锤抡圆了,砸向那块标价八十万的精品开窗料。

砰的一声,石头裂开。

外层皮壳碎了一地。

一片绿油油的塑料片,从裂口里掉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坨泛黄了的胶。

里面浓浓的树脂味瞬间散开。

一个穿金链子的老板冲上去,捡起那片塑料。

他闻了一下,脸都绿了。

“真他妈是贴片,李光彪,你拿塑料骗老子八十万?我上个月在你这里买的那块开窗料,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cnn!”

一个赌客直接把手里的原石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石头碎开。

里面全是灰白色的颗粒。

那人气的转身一脚踹翻旁边的展示架。

“退钱!”

“李光彪,给老子退钱!”

“我在你这里输了三百多万,原来全是你做的局!”

“砸了他的店。”

人群彻底炸锅。

刚才还站在李光彪那边看热闹的人,此时全红了眼。

赌石能输,谁都认。

可拿假石头设局骗钱,那就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几名壮汉拿着钢管,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们拦不住几十个暴怒的赌客。

更何况,厂房里还有不少真正有身份的老板。

李光彪额头全是汗。

他看着摇晃的展示架,看着满地碎石,嘴唇哆嗦了几下。

“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你娘!”

金链子老板抄起一块石头,差点砸到他脸上。

李光彪吓的一缩脖子。

他终于怕了。

场子要是砸了,名声要是臭了。

他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和生意,全得完蛋。

李光彪咬着牙,掏出手机。

“许泽。”

“钱,我给。”

许泽轻笑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按赌约,三百万。”

李光彪的胸口来回起伏。

他点开银行软件,没多久。

许泽手机震了一下。

【您的账户入账3000000.00元。】

赵曼云看到到账信息,眼眶忽然红了。

两百万回来了。

她没被逼到绝路。

许泽真的替她把钱拿回来了。

李光彪转完账,松了一口气。

“钱给了,这事能过去了吧?”

许泽把手机收起来。

“谁说过去了?”

李光彪脸色一变:

“你还想怎样?”

许泽侧开身。

赵曼云站在他旁边。

白色短袖,牛仔短裤,长腿笔直。

她看着李光彪,眼里还有刚才的紧张,却不再躲闪。

许泽看着李光彪。

“钱是清了,但是还有一件事,我曼云姐的姑奶奶,你还没叫呢。”

李光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赌客立刻喊了起来。

“叫!”

“赌约是你自己签的!”

“光哥,别玩不起啊。”

“刚才不是挺威风吗?叫啊!”

李光彪拳头攥紧,都气的想动手了。

黄毛低声劝他:

“光哥,不能叫,要是叫了,以后……”

“闭嘴!”

李光彪一巴掌扇过去,这其实是在撒气。

黄毛被打的踉跄两步,捂着脸不敢说话。

李光彪看着许泽,又看了一眼赵曼云。

可周围的人盯着他。

他知道,今天不低头,这些人真能把他厂子拆了。

李光彪咬的牙根发响,他缓缓弯下腰。

“赵…赵曼云,姑奶奶。”

声音太小,许泽掏了掏耳朵。

“没听见。”

“你!”

“还有两声。”

李光彪抬起头,豁出去了。

“姑奶奶!”

“姑奶奶!”

赵曼云站在原地,心里堵了很久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三声姑奶喊完,整个厂房都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笑声炸开。

有人拍着大腿,有人举着手机,还有人把镜头直接怼到了李光彪脸上。

“光哥,声音再大点,直播间没听清!”

“别叫光哥了,以后叫光孙子。”

“开厂十几年,一朝认祖归宗,这趟没白来。”

李光彪站在原地,气的感觉自己脸都抽抽瘦了三斤。

他今天丢的已经不只是钱,还有脸。

更要命的是,满地碎开的假料,彻底撕掉了他石料厂的遮羞布。

几个买过假货的老板已经堵住了办公室。

有人报警,有人联系律师,还有人当场拉了个维权群。

短几分钟,群成员就破了五十。

许泽看了一眼,好家伙,诈骗受害者都能组团开黑了。

“许泽!”

李光彪突然叫住他。

“今天的事,你非要做绝?”

许泽停下脚步,赵曼云就在他身边。

她的两百万回来了,还多了一百万赔偿,那批假料也成了现场证据。

从赌约上看,这笔账已经清了。

可从李光彪闯进她家,试图对她动手的那一刻起,这事就不可能只用钱解决。

“不是我要做绝。”

许泽看着他。

“是你觉得所有人都得让你踩,今天我拿走的三百万,是赌约,这些老板找你退钱,是你卖假料该付的代价,至于你闯进曼云姐家里的事…”

许泽取出手机,晃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录音。

正是之前李光彪打电话时,亲口承认赵曼云缺钱,还让她去厂里找他的那段话。

前后再联系那车假料,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光彪脸色一变。

“你录音了?”

“你教的。”

许泽笑了笑说道,

“跟你这种人说话,不留证据,我怕空气都被你讹上。”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又笑了。

赵曼云也偏过脸,嘴角扬起。

这个平时被她随口一逗就脸红的小男人,现在站在这里,居然把李光彪压的不敢接话。

反差太大了,也太让人安心了。

许泽收起手机:

“这件事还没完,以后你离曼云姐远一点,下次见面,就不是叫姑奶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