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血口喷人!”

听到方伟的话,章师傅霍地站起来,大怒道:“我章某人在这镇上做衣裳几十年,清清白白,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抡锄头的庄稼汉来编排我?!”

他这一嗓子,把街坊四邻都招了过来,全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章师傅,是不是编排,你心里门儿清。”

方伟也不恼,只笑了笑:“我今儿来,就一句话:货,我有的是门路弄。”

“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拦不住我!”

他盯着章师傅,一字一句道:“可我也提醒你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要真把我逼急了,这镇上就这么大点地方,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章师傅被堵得一张老脸不停变色,喉咙里“嗬嗬”了两声,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有本事就走着瞧!”

方伟也不再多说,转身就离开,回县里继续卖饭去了。

今天的情况还是和前两天一样,不好不坏,几十份饭菜卖到最后都会剩下几份。

等晚上回家,他就动了点别的心思:工人们嫌菜里肉少,觉得三毛不值,可光加肉,本钱就压不住了。

怎么办呢?不如再加个素菜!

第二天方伟把两个菜盆一摆,就扯着嗓子吆喝道:

“盒饭!盒饭!三毛一份,米饭管够,今儿加了个辣炒萝卜丝,下饭得很!干的稀的都管饱!”

这一吆喝,还真就围过来几个工人。

“哟,今儿加菜了?”

“加了。”

方伟笑着舀起一勺辣萝卜丝,“尝尝?吃辣的口重,这萝卜丝配米饭,那叫一个香!”

一个之前买过一次的汉子,立刻掏出了三毛钱:“来一份!多给我浇点辣萝卜!”

“得嘞!”

杨欠在一旁麻利地盛饭、收钱,学着方伟的样子,脸上也堆起了笑,招呼着后头的人:

“大哥,来一份热乎的?刚出锅,管到下班!”

人越来越多,他却越干越起劲,前两天的那点蔫劲已经没影了。

虽然最后还是去车站转了一圈,可只不过花了一个小时就把剩下的那点饭菜卖完了。

“大伟!”

杨欠看着罐子里的钱,兴奋道:“成了!多加一个素菜真的有用!”

他昨天晚上听着方伟说要多加一个素菜,原本还觉得有些折腾,我今天这么一卖,顿时觉得他兄弟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天之后,他们的盒饭是一天比一天好卖。

方伟不管是做荤菜还是素菜,全都是轮着来的,那些工人吃着,都觉得这盒饭实惠、换着花样还吃不腻!

“大哥,您也来一份?”

杨欠也渐渐摸出了门道,冲着一个眼生的汉子热情招呼,手上已经麻利地盛好了饭。

“您这样干力气活的,就得多吃口油水,我给您多浇点肉末!”

那汉子被他说得舒坦,大手一挥:“来!多来一份,给我兄弟也带一盒!”

“得嘞!”

杨欠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后头一个戴着头巾的年轻女工,也凑过来:“师傅,我要一份,能不能多给我点土豆丝,我不太爱吃白菜。”

“成!”

杨欠咧嘴一笑,“这土豆丝也是刚炒的,又面又香!”

“大伟,你瞧见没?”

等女工离开之后,他立刻凑到方伟耳边,压着嗓子得意道:“我这就是看客下菜!”

杨欠只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做生意的料,这才几天,就学会了这么高深的道理!

方伟瞥了他一眼,笑骂道:“行啊,开窍了。”

杨欠被夸得越发来劲,扯着嗓子就吆喝起来。

“盒饭!盒饭!三毛一份,米饭管够,菜随你挑!热乎实惠,吃一口顶到下班!”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凑到摊前,皱着眉道:“小伙子,你这菜油水够是够,可盐是不是放重了?”

“我岁数大了,吃不得太咸的。”

方伟一听,立刻笑着应道:“大爷,您放心,这些菜我盐放得轻,就是怕有人吃不得。”

“您尝一口,肯定适合您的胃口!”

说着,他舀了一小勺,递到那老师傅面前。

老师傅就着尝了尝,点了点头:“嗯,还行,不齁,那给我来一份吧。”

“好!”

方伟麻利地盛饭,又特意把荤菜往饭边拨了拨,“您老慢用,这土豆丝面乎,好嚼!”

老师傅端着饭盒,在隔壁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吃了起来。

杨欠在旁看着,小声嘀咕道:“大伟,这老头,一看就是挑刺的,你咋还这么伺候?”

“这你就不懂了。”

方伟一边收拾,一边低声说:“做生意,最怕的不是挑刺的,是憋着不说、扭头就走的。”

“他能挑,说明他想买!”

“你把他的刺拔了,他不光这回买,下回还来,还能给你拉来一堆老哥们儿。”

“哦哦!是这么回事!”

杨欠听得不停点头,感觉自己又学会一点做生意的道理。

方伟见他一个人就能撑起摊子,也不再像前两天那样一直在旁边守着,摆好饭菜之后,就直接回了镇上。

嫁衣的料子还没到位,吴绍丽和周丽只能先按着量好的尺寸,把纸样、款式细细地琢磨出来,又拿旧布比划了几回。

那位大姐一进门,就瞧见案上摊着的纸样,凑过去看了两眼:“你们家的这款式,倒是时兴。”

她之前也去县里和市里转过,可就是没有让她满意的款式,只有方家勉强能入她的眼!

“您来得正好!”

方伟没想到这大姐今天会来,主动道:“我正想跟您说呢,这红缎子,我已经托了人去省城进最好的货,应该明后两天就就到。”

“等料子一到,我们店里立马就动工,绝对误不了您的事!”

“那就好。”

大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我既然把单子交给了你们店,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正说着,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就是那方家衣坊啊?”

方伟眉头一皱,就看见章师傅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我听说,有人在这家定了嫁衣?”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摇头道:“就这两个乡下的娘儿们缝?怎么能做得出像样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