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伟站在百货大楼门口,心里头那团火差点没压住!

那个姓章的老东西倒是好手段!

居然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扫货,把县里能买到的上等红缎子,全都扫了个干净!

这哪是截货源,这是要把他方伟往绝路上逼!

真是好一招釜底抽薪!

方伟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响,吸了几口冷风,才把心里的火压下去。

想了想,他先去看了看杨欠,见没什么突发情况,又转道去了镇上,可他刚进铺子,就觉出气氛不对。

吴绍丽和周丽两个,一个坐在柜台后头,一个靠着门框,脸上都带着点委屈,眼睛还红红的。

“怎么了?”

方伟皱了皱眉,想到县上的,连忙问道:“有人来店里闹事了?”

吴绍丽张了张嘴,却又把脸别到一边去不说话。

“大伟,今儿……今儿有几个看衣裳的。”

周丽到底沉不住气,小声说:“可他们试了半天,出门就嘀咕,说咱店里的料子是……是次货,从地摊上淘来的。”

“还说……说咱做嫁衣,是要坑人家干部太太。”

“我们根本拦不住他们。”

吴绍丽跟着开口,声音有点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走了。”

方伟一听,那刚压下去的火,又有点往上冒,沉声问道:“谁传的?”

周丽叹了口气,低声道:“有个在我们铺子买过衣裳的姑娘,说……说是章家铺子的章师傅放出来的话。”

方伟顶了顶腮帮子,冷笑一声:“这老东西还真是好手段!”

一边带人把县里的红绸子全部给收了,一边又散播谣言诋毁他家的衣裳,还真是一点也得闲啊!

“今儿有个大嫂,本来看中了一件褂子,都掏钱准备买了,也不知听了谁一句嚼舌根,又不买了,说要‘再想想’。”

吴绍丽心里实在是觉得委屈,又说道:“临走的时候,还拿眼睛一个劲地往我们料子上瞟,跟瞧贼一样!”

“我瞧她那眼神,心里头就很难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咱明明做的都是好衣裳,凭什么被他们这么作践?!”

方伟看着媳妇儿有些发红的眼眶,心里头那团火是完全压不下去了!

做买卖最怕的不是货不好,而是名声被人坏了!

一件两件衣裳卖不出去是小事,可要是镇上的人都信了“方家衣坊坑人”的话,那他这铺子就算手艺再好,也翻不了身!

“你们别往心里去。”

方伟知道自己是面前两个女人的主心骨,语气缓了一下,安慰道:“嘴长在人家身上,他爱说啥说啥。”

“咱们的料子好不好、手艺真不真,那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

“他越这么糟践,越说明他心里头虚,怕咱抢了他的风头。”

“反正就一句话,咱们真金不怕火炼!”

吴绍丽和周丽见方伟一点都不慌张,心里那种难受的感觉总算好了一点,也纷纷出言保证。

“大伟,你放心,我和大嫂一定把衣裳做得更仔细,叫他们挑不出一点毛病!”

“对!咱用手艺说话!”

方伟笑了笑,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这就对了,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等到吴绍丽和周丽都重新打起精神之后,他就立刻去了趟供销社,找到刘大姐。

“刘姐,我这有桩事,得麻烦您一下。”

方伟笑呵呵地凑到柜台前,“我这边接了个嫁衣的大单,要用上等的红缎子。”

“县里的好货都被人抢了,我寻思着,还得托您从省城那边帮我留意一下。”

刘大姐放下手里的抹布,眉梢一挑:“红缎子?那是紧俏货。”

“省城那边我倒是认得几个跑布匹的人,能搭上话。可这好料子,价钱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方伟把一叠票子放到柜台上,又抽出一张塞进刘大姐手里:“这是给您的辛苦费。”

“只要货好,价钱您定,我认!”

刘大姐没急着收,只是笑道:“小方,你这人办事就是讲究。”

她也知道方伟在镇上开了间服装店的事,而且生意比其他几家裁缝店的都好。

而且昨天刘大姐还听说他刚接了一个干部太太家的大单子,现在突然来找自己买红缎子,怕是被镇上其他师傅给坑了。

“那还不是指着刘姐您照应?”

方伟嘿嘿一笑,恭维道:“您帮我这一回,往后我铺子里只要是要好料子,一定都先从您这儿走。”

刘大姐被他哄得高兴,这才把钱收下,正色道:“行,我今儿就托人往省城去信。”

“上等的红缎子,最迟三五天就给你弄回来!”

“得嘞!”

方伟一拱手,笑道:“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供销社,直奔章家裁缝铺去了。

他现在手上的事情太多,可没有时间和这些只会在背后捣鬼的人纠缠,得先去表一下态。

等方伟到的时候,章师傅正坐在铺子门口晒太阳。

“哟,这不是方老板吗?”

章师傅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方伟笑呵呵地在他面前站定:“章师傅,您这两天挺照顾我那小铺子啊。”

“照顾?”

章师傅眼皮一跳,故作不解道:“我可没上你那铺子去过。你这话,从何说起啊?”

“可我怎么听说您到处跟人说,我家的料子是次货,是在县城地摊上淘来的?”

方伟还是笑着,说话却一点也不客气:“还说我这嫁衣单子迟早要砸,有这回事吧?”

“谁说的?”

章师傅没想到方伟居然会来直接找他硬刚,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道:“我可没说过!你可别血口喷人!”

“是吗?”

方伟盯着他,冷声道:“那县里的那些上等红缎子,被人抢先订走,也是凑巧了?”

章师傅眼神躲闪了一下,嘴却硬得很:“那红缎子,人家布站、百货大楼敞开卖,谁有钱谁买,碍着你啥事了?”

“可有人给我说,扫货的是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师傅。”

方伟慢悠悠地说道,“而且还是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扫。”

“章师傅,你说巧不巧,这镇上,留山羊胡子、又开裁缝铺的,可就你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