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沾在他指尖,红得刺眼!

“穗儿!你咋啦?你……你伤了咋不吭声?”

宋凛说着话,一把扯了被子,只见林穗只着一件素白色棉料深衣,身下衣摆已经沾上血色。

明明昨晚上在庙里还好好的!

他方才下指也没用力啊!

难道是骑马颠的?

林穗被他这焦急一吓,也坐起身惊恐看向自己。

“你别动!”宋凛翻身下来,抄手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我带你去看大夫!”

林穗霎时间反应过来用力勾住宋凛的脖颈,难为情地在他耳边讲,“不是受伤……你等等……”

林穗从小没吃上啥好东西,月事一直都断断续续。

这回遭如此大的变故,从甜水村跑到伏牛县来,月事更是一直都没动静。

林穗自己都把这事忘了。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来癸水。

“那个……脏,你放我下来,我打水给你洗手……”

来癸水是麻烦事,被父兄瞧见要嫌晦气。

若是被大哥发现自己来了癸水,就不准她在房里睡。

她便只能去厨房,睡在灶台边上。

她害怕宋凛要怪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蹭他的手指。

宋凛也反应过来了,动作顿住,随之而来的是心疼,声音也放轻放柔了,“哦……是来月事了?”

林穗用袖子按着他的手指,不敢抬头看他,很轻微地点了点头,“我……我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来……你……你手指……要洗干净……”

“肚子疼不疼?”宋凛将她抱回床上。

林穗却没回答,坚持要从床上下来,“不能上床,会弄脏。”

“怕啥?脏了洗!”宋凛拦着不让她动。

林穗急得眼圈都红了,忙换成跪着的姿势推他,“这红缎子不好洗的……”

宋凛看得愈发心疼,“你等着,我拿个棉床单子垫着些。”

说着,转身去木箱里拿出一床靛蓝色的床单子。

林穗已经趁机从床上下来了,生怕弄脏床单。

宋凛把床单叠了叠,铺在身下的位置。

林穗却一直站在角落里,局促地捏着衣裳,一动不动。

宋凛忽然意识到,林穗从到这里,似乎一直都没有面对过这件事。

因为她在廊下晾的衣物他都能见着,没见过月事布。

“月事布,是不是没准备?”他问得直白。

林穗低头看着脚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这种事被宋凛撞见就算了,还要被他发现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可宋凛一点都没怪她,林穗只觉得自己太难堪了。

宋凛转头又拿出一件自己的棉汗衫,颜色很白,布也很软,几乎是新的。

“撕拉——”一声,他将布扯开了。

拿了针线在灯下,按着他了解的形状一针一针缝着。

他往日自己也缝衣裳,针脚不算很漂亮,但手也快,很快就把东西缝好了。

然后,又翻开床单,从垫着的褥子上扯了一团棉花,撕得蓬松之后,小心翼翼塞进月事布的口袋里。

他拿过去,林穗还一动不动站在那个角落。

“我缝的不好,你先用。明儿我去布庄扯几尺新棉布,再做几个好的。”

林穗看着这白花花的月事带,被宋凛宽大的手拿着,那手指间还残留着些许没擦净的血渍,心里异样复杂。

从小潜移默化的那种自我厌弃,不停地折磨着她的自尊。

可父兄避之不及的晦气事,被宋凛很温和地接住了。

“这已经很好了。”她拿过来。

她以前用的是用一条黑布缝的,是大哥不要的一条破裤子的布料。

硬,不算吸水,每次用都磨得疼,夏日里闷得难受。

中间填塞的,是灶膛里的柴灰。

一吸水就变成难以清洗的泥,黏在黑布上,也看不清到底洗没洗干净。

就一条,不能再浪费别的布。

而她手上这条,是干净的软棉布,里头填塞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棉花。

而这棉花弄湿了,就得扯出来扔掉,实在是铺张。

她把棉花从里面扯出来,“我去厨房弄点草木灰来就好。”

“弄那个干啥?又不好洗!”宋凛制止她,“你是觉得我宋凛买不起几两棉花?”

林穗忙摇头,“不是……”

看她哭,宋凛又软了语调,“用棉花舒服些,不费多少。把衣裳脱下来,我去搓一把。”

林穗接着又摇头,“不用,我自己去洗……”

宋凛却伸手去解她衣带,“立秋了,那井水最近愈发凉,你身子不舒服,咋能沾冷水?”

林穗被弄得慌乱,一只手拿着月事布,一只手拿着棉花,还要阻挡宋凛扯她衣裳,“你别……我自己换。”

宋凛终于见好就收,“行,你自己换,我到外头等你。”

烛光下,林穗能看到窗纸上高高大大的身影,背对门站着。

似乎守护着她的脆弱。

她快速将脏衣换下来,塞棉花的细布柔软亲肤。不像之前那个,硬邦邦的,敏感时期一蹭到就疼。

原来,月事布是可以这么柔软的。

“咚咚”

“换好了吗?”

宋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这次,他等门了。

“好了。”林穗答着,把弄脏的衣裤卷成一团。

宋凛一进门,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搁在床上,旧床单铺好的位置。

接着,从她手上将脏衣抢走了。

“唉……”林穗还没来得及说话。

宋凛已经拿着衣裳又出门了。

他跟土匪有啥区别?

林穗想追出去,可她只穿了件深衣不方便,只好作罢。

腹痛后知后觉地来了。

腰也酸。

头也闷闷地疼。

以前不舒服只能硬扛着干活。

现在,好像能躺下休息了。

她躺在床上。

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哭以前受过的委屈。

也可能是哭当下被宋凛呵护好的柔软。

宋凛洗好衣裳,晾好了,上来的时候,看见林穗蜷在被子里微微颤抖。

又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手上多了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

汤婆子往林穗被子里塞,暖烘烘的,刚好放在林穗冷痛的小腹。

背后贴来宽厚温暖的胸膛,大手热热的,盖在她小腹,轻轻揉按,期望熨帖她的不适。

林穗没拒绝,也没说话。

宋凛就这样将人裹在怀里,一下一下打圈揉腹。

林穗眼皮困重,就这么慢慢睡着了。

宋凛轻轻吻了一下林穗的头发,他看得出来,她吓坏了。

他走南闯北见过太多。

林穗一个会被卖掉的姑娘,肯定受过不少的委屈。

以后不会了,以后在他这里,他不会让他的穗儿再受任何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