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徐福会不会直接跑了?

那个人从袖子里抽出一片竹简放在案上。

“杜邮亭新设了一个亭佐,叫赵辰。县里的文书是上头直接下来的,走的是郎中令的渠道。”

赵高的眼皮动了一下。

郎中令?

章邯。

“接着说。”

“章邯如今就住在赵辰隔壁。他在县里登记的户籍是‘失籍之卒’,说是之前在雁门郡当过兵,服役期满之后没回原籍,流落到关中来,在杜邮亭落了户。”

“假户籍?”

“是。”

赵高沉默了一会儿。

章邯的这些举动肯定是陛下授意的。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从陛下不再吃丹药开始,换掉近侍、对冯去疾、李斯、冯劫动手,无疑就是因为这个赵辰了。

他赵高被塞了一个符玺丞,还是因为这个赵辰。

一个二十出头的黔首,住在咸阳城外一个破亭子里,让大秦的始皇帝在不到一个月之内把朝堂上几十年的规矩全改了。

赵高把竹简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赵高抬起头。

“今天下午有个女子去找了赵辰。”

“什么女子?”

“穿着素色的曲裾深衣,戴着银钗。太远了,没有看清面貌,看衣裳料子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但也看不出是哪家的。”

赵高放下竹简。

他认识一个穿素色曲裾深衣、戴银钗、敢出城的女子。

整个咸阳城只有一个。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件事比他想的更麻烦。

如果只是赵辰和陛下之间的事,他还能想办法。

离间也好,制造误会也好,让陛下对赵辰失去信任,路不止一条。

赵高站起来。

“杜邮亭外面的眼线全部撤回来。”

章邯就住在赵辰隔壁。

章邯是郎中令,管的是宫廷宿卫和皇帝出行护卫,他的警觉性比赵高手下所有的眼线加起来都高。

那些人在杜邮亭多待一天,被章邯发现的风险就多一倍。

一旦被章邯发现,章邯就会知道是他赵高在查赵辰。

章邯知道了,陛下就知道了。

赵高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还有一件事。”

那个人等着。

“徐福的诏令到哪里了?”

“快马到琅琊最快还要六天。徐福动身回来,最快也得二十天。”

赵高在心里算了一下。

“给琅琊那边传个消息。”

“什么消息?”

“告诉徐福,陛下要他回来不是问出海的事。陛下要他回来,是因为有人向陛下进了言,说他的丹药有问题。”

那个人愣了一下。

“这?徐福会不会直接跑了?”

“他不会跑。”赵高说,“徐福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陛下真的要追究丹药的事,他跑到天边都没用。”

“他会来咸阳,但他会提前做准备。”

“把消息传给他就行了。其余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赵高一个人。

他在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排了一遍。

翌日。

章邯天没亮就醒了。

他摸着黑穿好衣服,从墙上取下弓,出了门。

村道上没人。

河面上浮着薄雾。

他沿着村道走了一圈,在赵辰院子外面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没有动静,赵辰还在睡。

他继续往东走,走到昨天发现脚印的那棵老槐树下面。

脚印还在。

昨天那个脚印的主人在这里蹲的时间不短。

章邯往四周看了看。

老槐树的位置选得很好。

站在树后面可以看到赵辰院子的门口和亭舍前面的土路,但从赵辰的院子里看不到这里。

盯梢的人消失了。

章邯在树下又转了一圈。

脚印没有了,草丛也没有被踩倒的新的痕迹。

不是换了一个位置继续盯,是全部撤走了。

章邯回到了院子。

赵辰洗漱完事之后出了院子。

走到亭舍门口,孟亭长正抱着一摞竹简从里面出来。

“赵辰,来得正好。昨天周里正那边怎么样?”

“他家那片粟米地还行。坡地要改沟的朝向,粪肥的沤法也要改。”

“你跟他说了?”

“说了。”

“他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

孟亭长把竹简换了个手抱着。

“周里正这个人我了解。”

“他在杜邮亭当了十几年里正,种了几十年地。你一个新来的让他改种法,他能不说话已经算给你面子了。”

赵辰笑了一下。

“他不说话是因为他自己也拿不准。”

孟亭长没接这个话。

赵辰又说:“孟亭长,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

“杜邮亭的耕种法子,得改。”

孟亭长看了他一眼。

“改?怎么改?”

“坡地的沟横着开,粪肥挖坑沤熟了再施,播种量往下压一压。”赵辰说,“照现在的种法,收成上不去。”

孟亭长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我种了半辈子地,没一样听说过。”

“所以才要改。”

“改坏了呢?”孟亭长说,“庄稼这东西,一季就是一季。改了种,苗不出,秋后没粮,全亭的人吃什么?”

赵辰说:“我没说全改。先拿老李家那块坡地试,改好了再推。”

孟亭长还是摇头。

他心里直犯难。

赵辰的官职是上头派下来的,说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上头点名派来的人,他一个小小亭长,不听吧,回头上头怪罪下来,他担不起。

可种地不是嘴上说说。

沟怎么开、粪怎么沤、种撒多少,这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路数。

赵辰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他说的话让孟亭长心里也不踏实。

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赵辰。”孟亭长开口。

“嗯?”

“你刚来两天,各里的地都还没看全。现在就动锄头改沟,是不是急了点?”

赵辰没说话。

孟亭长又说:“这样,你先把各里的田亩走一遍。要改,也得等你看完了再说。”

这话说得两头都不得罪。

赵辰听出来了。

他没有再争。

“行。”赵辰说,“我听你的,先把田亩走完。”

孟亭长松了口气,抱着竹简往屋里走。

赵辰站在院子里。

他知道孟亭长没信他。

换作他是孟亭长,他也不会信。

一个刚来的后生,张口就要改祖辈传了几百年的种法,换谁心里都得打个问号。

可这事急不得。

要让人信,光说没用,得等自家地出结果。